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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借下猪圈

    一行人走了小半个时辰,路过山脚下的农庄。

    庄户人家的院门敞着,膀大腰圆的杀猪匠正蹲在阶沿上磨刀,霍霍的声响隔着半条田埂都能听见。

    石头上溅着细碎的水珠,他刚宰完一头猪,粗布围裙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听见马蹄声抬头望过来,见几人衣着不凡气度沉凝,连忙放下磨刀石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堆着笑迎上来:“几位客官,是称肉不?今早刚杀的猪,膘厚肉嫩,新鲜得很。”

    为首的蒙面人随手扔过去一锭银子。

    银子砸在青石板上,当啷一声脆响,白花花的足有五两重。

    “不买肉。”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借你家后院猪圈用用。”

    杀猪匠盯着那锭银子眼睛都直了。

    五两银子,抵得上他卖半头猪的进项。

    他连忙摆手,腰弯得更低:“用!客官尽管用!”

    心里却直犯嘀咕,这几位看着像大户人家的老爷,衣料都是他叫不上名的好料子,出手又阔绰,怎么偏要借农户家的猪圈?

    可银子攥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半句话不敢多问,乐呵呵地侧身让开路,连手里的磨刀石都忘了捡。

    别说是借猪圈,这价钱就算拆了猪圈,他都乐意。

    三个蒙面人架着昏迷的赵峰往后院走,撩开猪圈的草帘子,一股腥臊混着猪食馊味扑面而来。

    圈里两头百十来斤的肥猪正挤在槽边打盹,听见动静抬了抬肥脑袋,哼哼唧唧甩了甩耳朵。

    地面沤着厚厚的烂泥,靠墙角积了一大片浑浊的猪尿洼,混着糟糠渣和猪粪碎,黏糊糊的泛着泡。食槽边摆着半桶泔水,浮着烂菜叶和麸皮,酸馊味冲得人太阳穴直跳。

    “味儿真冲。”一人忍不住皱了皱眉。

    为首的抬了抬下巴,架着胳膊的两人手上一松,赵峰头朝下径直栽进了尿泥洼里。

    噗通一声闷响,溅起的泥点甩了猪一身,两头猪不满地哼唧着往角落挪了挪。

    浑浊冰冷的尿泥瞬间裹了上来,直往嘴里、鼻子里钻,呛得鼻腔又辣又疼。赵峰本还昏沉着,刹那间就被激得醒了神,手脚在泥洼里乱扑腾,脏水溅得圈墙四周都是。他拼命想往上挣,脑袋刚露出水面吸了半口气,后颈就被一只脚稳稳踩住。

    为首的人脚掌慢慢往下压,语气淡得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老实点。”

    赵峰的脸重新被按回尿泥里,挣扎得更凶,却像钉在泥里的木桩,半分都挪不动。

    浑浊的气泡顺着他脸颊边不断往上翻,咕嘟嘟地破开,腥臊味跟着往上升。

    他的手脚从剧烈扑腾渐渐变缓,指尖都开始发僵,眼看就要憋得背过气去,为首的人才微微收了脚劲,揪住他后领把人拎了上来。

    赵峰趴在洼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每吸一口都裹着浓重的馊臭味,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咳,跟着便是狂吐。

    胃里的酸水混着尿泥往外呕,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头发上挂着脏污的糟糠渣,狼狈得不成样子。

    缓了好半天,他才勉强抬起头,眼睛通红,眼底翻着淬了毒似的恨意,死死盯着为首的人:“你们是苏璃派来的!”

    这话一出口,他脑子轰的一声就全明白了。

    李流尘刚下山,消息就精准传到他耳朵里,哪里是巧合,分明是故意散出来引他上钩的。

    自己一门心思想着埋伏抓人,转头就被打晕拖到这地方,不是苏璃的手笔还能是谁?

    铁定是李流尘那小子在圣女面前告了刁状!

    为首的嗤笑一声,踢了踢脚边的烂泥:“什么苏璃?不认识。少往旁人身上乱攀扯。”

    赵峰咬着牙,还想放两句狠话撑场面,眼神里的凶气半点没减。

    为首的人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还这么活蹦乱跳,火气倒是不小。给他压压火。”

    旁边一个蒙面人立刻上前,抬脚踩住他的后脑勺,把脸牢牢按在洼沿的烂泥里,任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另一个人走过去拎起泔水桶,舀了满满一瓢浑浊的泔水,凑到他嘴边。

    “张嘴。”

    赵峰死死闭着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拼了命地摇头。可脑袋被踩得动弹不得,那人又抬脚往他下巴上一磕,牙关登时就松了。

    泔水瓢一倾,酸馊的秽物顺着喉咙直往下灌。

    赵峰胃里翻江倒海,想呕却呕不出去,只能被迫往下咽。

    黑衣人好像喂上了瘾,一勺接着一勺。

    肚子一点点鼓起来,眼神里的凶狠渐渐散了,换成藏不住的慌乱,再到后来眼白往上翻,只剩手脚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旁边两头肥猪好奇地凑过来嗅了嗅,被蒙面人踹了一脚槽边,又哼哼着躲回了角落。

    直到他身子软得像摊烂泥,踩着头的人才松了劲。

    赵峰瘫在洼边,肚子胀得老高,嘴角还不断往外溢着泔水,进气多出气少,连瞪人的力气都没了。

    为首的人蹲下身:“这次只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自己心里最好有点数。”

    赵峰已经连应声的力气都没有,白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脑袋一歪,整个人又栽回了尿水洼里。

    “师兄,不会真弄死了吧?”旁边一人有点担心。

    “没事,死不了。”为首的人踢了踢他软塌塌的脑袋:“圣女说了,留他一条命。但得让他把这教训刻进骨头里。”

    “走吧,这味儿实在顶不住。”为首的人笑了声。

    紧接着几人掏出麻绳,把赵峰捆得结结实实,从尿泥里拖出来,一路拽着往圈外走。两头猪见人走了,才慢悠悠凑回槽边,拱了拱剩下的泔水。

    杀猪匠见几人出来,连忙堆着笑迎上去:“几位用完了?”

    “嗯。”

    为首之人点点头,拖着绳子就往外走,像拉一条死狗似的拽着赵峰。杀猪匠看着地上拖出的泥印子,心里跟猫抓似的痒,却不敢多嘴半句,只能站在院门口,眼睁睁看着几人策马走远。

    等人彻底没了踪影,杀猪匠才蹑手蹑脚地绕到后院,撩开猪圈的草帘子往里瞅。

    两头肥猪好端端地趴在槽边拱食,圈里泥污溅得到处都是,却没见血迹,也没落下什么物件。泔水桶还摆在老地方,看着也没挪动过。

    他正纳闷着,目光扫过墙角的尿水洼,又瞥了眼泔水桶,忽然愣住了。

    今早天不亮他就添满了泔水桶,记得清清楚楚,水都快漫到桶沿了。还有那片尿水洼,昨晚上冲圈的时候积得满满当当,猪踩进去都能没过蹄子。

    这才多大功夫,泔水平白少了一大截,尿水洼也浅了足足小半尺?

    杀猪匠挠了挠后脑勺,站在圈门口百思不得其解。

    他又探着脑袋往里瞅了半天,猪好好的,圈也好好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难不成……这几位老爷进来偷偷喝泔水了?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放下草帘子往后退。

    也太邪性了。

    一夜过去。

    天刚蒙蒙亮,换岗的守山弟子刚踏上石阶,就看见山门正中间摆着个身影,捆得跟粽子似的。

    两人对视一眼,凑过去想看看是谁。

    刚走近两步,一股腥臊混着酸馊的臭气直钻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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