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2章 血染之于铁幕（一百九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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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2章 血染之于铁幕（一百九十四）
傍晚时分，萨博一行人结束了一整日的狩猎，返回了旅馆。
靠着不间断地狩猎魔兽，他们总算让以撒的业力等级升到了6级。
可别小看这6级。据史矛革所言，业力等级本就提升缓慢，潜力越大的人，业力等级提升得就越慢。仅用半天狩猎，就让原本业力等级只有1级的兽人族勇者升至6级，这已然十分了不起了。
……不过萨博他们的最终目标，是让以撒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即便月影魔狼拉普拉斯来袭，也能保全自身。仅有6级的以撒，显然还差得太远。
那要升到多少级才够用呢？——按照史矛革的估算，至少需要50级。这个等级并非指能与魔狼拉普拉斯正面抗衡，仅仅是能从魔狼的利爪下逃脱、保住性命的最低门槛。
要让猎豹少年以撒从6级升到50级，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萨博推门走进旅馆时，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萨博叔叔？＂坐在萨博肩头的小猫仙灵溪流揉着肚子问道，＂该不会因为溪流吃得太多、太重了吧？＂
＂不，没事，不是这个原因。＂灰兔人青年苦笑着答道，＂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让以撒更高效地提升等级罢了。＂
其实快速提升业力等级的方法也并非没有。靠猎杀魔兽升级实在太慢，但若是斩杀那些与深渊相关的邪教徒，升级速度却极为惊人。
简而言之，敌人与深渊的关联越深，将其击杀时获得的“贡献值”就越多，击杀者也越能得到星灵泰拉的认可，业力等级自然也就提升得越快。
可让以撒这样的孩子去杀人……终究还是太勉强了吧。他真的下得去手吗……
且不论他能否下得去手，邪教徒也不是想遇就能轻易遇到的对手。说到底还是要看运气。
……遇上那群疯子，究竟算＂走运＂还是＂倒霉＂，可就很难说了。
＂总之今天的训练就先这样吧。要吃晚饭吗？＂萨博问道。
＂嗝~溪流有点饱了，恐怕吃不下晚饭了呐。＂小猫仙灵揉着鼓胀的肚皮说道。拜托别再……
＂我、我也吃不下了……＂猎豹少年也捂着肚子苦笑道。
＂早就跟你们说过，没必要那么拼命吃烤肉了。＂
＂可溪流不想浪费食物嘛。＂小猫仙灵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也是。＂以撒附和道。
这两个小家伙可真能吃。
溪流身为猫仙灵，食量大是理所当然的事。
以撒则是那种吃饭时看似斯文、默默进食，却在旁人谈笑间就吃掉大半烤肉的人。而且别人吃饭都是边吃边聊、有说有笑，唯独以撒埋头不停地吃，不知不觉就吃下了许多。嘴上说着不能浪费食物，可实际上这小子根本就是饿鬼转生吧？
＂你们待会儿可以吃些茶点，再玩一个小时电子游戏，之后就该学习了哦。＂进旅馆前，萨博叮嘱道。
＂溪流也要学习吗？＂小猫仙灵捂嘴笑着问道。
＂溪流可以不学，不过你这么聪明，就陪以撒一起学学嘛。＂萨博苦笑道，＂学习说不定意外地有趣呢。＂
＂数学简直太简单了，溪流早就学完微积分了啦~＂溪流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番尖子生般的发言，着实让人恼火，＂相比之下，英语课和历史课就超级无聊了耶。溪流可是猫仙灵，有什么必要去了解人类的历史嘛，嘻嘻。＂
＂那历史课你可以不用管……话说微积分不过是小学课程罢了，别以为学会了微积分就能沾沾自喜哦？不如让军团继续教你人类的中学数学课程吧？＂
——毕竟人再笨，十二岁之前怎么可能学不会微积分？
＂欸？~溪流倒是有点兴趣啦，但这又不是非学不可的吧？要是教的内容太无聊，溪流可不一定要学哦~＂小猫仙灵拖长了语调说道，简直像是在讨价还价，＂不过要是萨博叔叔非要让溪流学中学数学的话，可以用好吃的零食来贿赂溪流哦~＂
＂你不是才刚吃饱吗？都吃撑了还能吃得下零食吗……＂
＂零食可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唷~＂
你到底有几个胃啊……
＂那个，姑且问一句，中学数学都教些什么呀？＂小猫仙灵捂着嘴偷笑，好奇地问道。
＂各国教的课程虽有点差异，但大致都会涉及抽象代数、点集拓扑学、泛函分析这些内容吧。＂萨博其实也不太清楚，只是想到什么便随口答道，＂高中数学教的都是很抽象的知识，不再像小学数学那样只做简单计算，而是探究数学本身的逻辑性。＂
＂咦~听起来没什么意思呢。人类的小孩在中学就要学这些东西吗？他们能学得进去吗？＂
＂毕竟文明程度越高，教学水平也就越高嘛。＂萨博苦笑道。
＂可文明程度这么高的人类，却还处在奴隶制社会呢~＂小猫仙灵坏笑着挖苦道。
＂这也没办法，毕竟人类本质上就是这般野蛮的生物。＂萨博也苦笑着回应，＂哪怕精通高等数学，猴子终究还是猴子。＂
＂哈哈哈！猴子！精通高等数学的猴子！＂溪流和萨博一同放声大笑起来。
而以撒在一旁沉默不语，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萨博问小猎豹。
＂不，没什么。只是隐约觉得想起了些很不好的事……可转念又记不清了，只留下那种恶心的感觉。＂以撒苦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解释，径直推门走进了旅馆。
恶心的感觉吗。
一股黑暗浑浊的情绪此刻也涌上萨博心头。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这并非萨博自己的回忆，而是他此前借助仙灵王【蝶梦普赛克】的力量，窥探到的以撒前几世的人生。
这些记忆本不该存于世间，毕竟连以撒自己都记不起前几世的事。可偏偏被萨博窥探到了，于是这些早已消逝的回忆便如诅咒一般，时不时冒出来折磨萨博。
——在那间家徒四壁、空寂冷清的房间里，一名年轻人正凝视着手中的药瓶。
时值深冬，天气寒冷刺骨。
房间里没有暖气，年轻人冻得瑟瑟发抖。
同样空空如也的冰箱里几乎没了食物，只剩下两瓶啤酒。
他自然饿得难受，却也毫无办法。食物需要花钱购买，而他打零工的薪水一周一结，要等到明天才能领到工钱。
——所以，该怎么办？
他饿得无法入眠，而明天的工作还要耗费体力。无论是太过困倦还是太过饥饿，恐怕都撑不过明日一整天的辛劳吧。
于是他凝视着手中那唯一的＂解决办法＂——那瓶所谓的＂止痛药＂。
那是天国的救赎，还是恶魔的契约？
极为讽刺的是，这一大瓶上千粒的药物，售价竟比面包还要便宜。
据说不少穷人都把这药当饭吃。
它虽填不饱肚子，却能让神经变得麻木。
服下之后，人既不会觉得寒冷，也不会感到饥饿，然后便能安然入睡了。
这并非解决根本问题的办法，却是让他活下去的唯一途径。
他清楚只要服下此药，身体便会日渐恶化，最终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可他别无选择。
他听说同个贫民窟里有个小女孩，为了让家人和自己吃上一口饭而去偷面包……结果被捕判刑，最终饿死在狱中。
他也听说有人为了一口饭出卖肉.体，最终染上奇奇怪怪的疾病而凄惨死去。
相比之下，他所面对的深渊已算不上是最深重的了。
服下这止痛药，便能让他暂时活下去。
至于副作用？那是三年、五年乃至十年后才会显现的东西，谁能预料三五十载后的世界会变成何种模样？他甚至不知自己能否再活上个三五十年。
——穷人们，反正都是如此的短生种而已。
就像哥布林那种魔物一般，矮小、短视且微不足道。
就像路边的野草那样肆意地生长，然后某一天默默无闻地枯萎，不被任何人察觉到。
终究只是，如此惨淡的人生。
年轻人下定决心，闭眼咽下了止痛药。
……他没有死在那个夜晚，却死在了那个冬天。
萨博回过神来，那股黑暗浑浊的情绪让他眉头紧锁。他只愿自己从未窥探过他人前几世的记忆，可有些事一旦做了，便再无回头之路。
如果能有办法将这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从脑海中永久抹去就好了……
＂萨博叔叔，你在发什么呆呀？＂坐在萨博肩头的小猫仙灵好奇地问道，＂是不是烤肉吃太多，把肚子吃坏了？＂
＂嗯，是有一点……＂灰兔人青年顺水推舟地答道，＂真羡慕你们这些怎么吃都不会吃坏肚子的猫仙灵啊。＂
＂嘻嘻嘻，这可是种族优势啦~＂溪流骄傲地翘起了小尾巴。
好一个种族优势，永远撑不死的猫仙灵……
走进旅馆后，萨博看见凯特和皮埃尔正在用功学习，以撒也凑热闹似的过去看他们做数学习题。旅馆一侧飘来饭菜的香气，想必是欧琳正在准备晚饭。
＂啊，欧琳，晚饭不用准备我们的份了，我、溪流和以撒都在外面吃过了，已经吃得很饱了。＂萨博连忙赶到厨房交代道。
＂欸？我都已经做好了……＂欧琳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那就让皮埃尔他们多吃点吧，反正孩子们就该多吃些，才好长身体。＂
＂好吧。那可是你们的损失。＂欧琳神秘地笑了笑。
晚餐说不定有什么美味佳肴。欧琳平日做的饭菜基本都算是黑暗料理，虽说不难吃，却总透着股莫名的怪异感。不过她偶尔也会端出些格外稀有的食物。对于一家B&B旅馆而言，这其实已经相当超标了。
不过萨博与佩恩一家都和塞内泽尔老头的旅馆签了长期租住合同。所以对他们来说，这里也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B&B旅馆了。
萨博有些放心不下以撒，便快步返回客厅。他恰好看见以撒正在做数学习题，军团似乎还给这位猎豹少年多打印了一份练习卷。
＂你今天狩猎不是已经很累了吗？不必这么自觉地学习，我都说了你可以先去玩一会儿电子游戏的。＂萨博苦笑着说道。
＂我现在打游戏会打扰到凯特他们学习啦。等会儿再玩吧，大家一起玩才更开心嘛。＂
天哪，多么懂事的孩子啊。萨博只觉得一阵心疼。
不过以撒的嘴就没停过零食，一边装模作样地陪着凯特他们做题，一边偷偷往嘴里塞薯片。桌上那盘炸薯片不知不觉就被他吃去了大半。笑死。
这真的是刚吃了一大顿烤肉的人还能吃得下的量吗？这孩子以后该不会长成一只大胖豹子吧？
＂我先去冲个澡。你们在这儿乖乖的，别打闹哦。＂萨博交代道，他现在只想洗去身上的烤肉味，＂溪流要一起去冲澡吗？＂
＂不用啦，溪流今晚再舒舒服服泡个澡就好。＂小猫仙灵捂着嘴笑道。
猫大多不爱洗澡，可猫仙灵与普通猫咪不同，似乎还挺喜欢泡澡的。再加上溪流拥有河仙灵的血统，他会像个小老头似的，在水里泡上好半天。
萨博也没再多言，径直回房冲了个澡，简单利落地洗去了身上沾染的烤肉烟火气。
等他水灵灵地回到客厅时，发现小家伙们已经开始吃晚饭了。
而且晚餐竟然有螃蟹。好大的一只蟹！单是一条蟹腿就有人的手臂那般粗细，想来蟹肉定然不少。小家伙们正在大快朵颐，吃得津津有味。
＂——是冰岛帝王蟹哦。＂欧琳坏笑着说道，＂正好有位在港口工作的朋友送了我一只，我就带回来做成晚餐了。可惜你在外面吃烤肉吃饱了，怕是吃不下蟹肉了吧？＂
萨博于是秒认怂：＂对不起欧琳小姐，我知道错了。请让我尝一点蟹肉吧。哪怕吃不了太多，我也想尝尝这蟹肉究竟是什么滋味啊。＂
＂嘿嘿……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早就给你留了一盘，慢慢享用吧。＂欧琳奸计得逞地笑道。
灰兔人青年也没再理会欧琳，端起一盘蟹肉就吃了起来。他又瞥了溪流和以撒一眼：＂你们吃了那么多烤肉，还能吃得下这个吗？可别把自己撑坏了肚子哦？＂
＂嘻嘻，吃蟹肉用的是另一个胃袋哦！＂小猫仙灵正一把接一把地往嘴里塞着蟹肉，欢快地回应道。
你到底有多少个胃？
＂我……我也只是尝一点点味道罢了，不会吃撑的。＂猎豹少年也小声回应道。可他的肚子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罢了。这两位毕竟是仙灵族与兽人族的勇者，总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生病。真要是吃撑了，再找医生处理便是。
萨博从盘中带壳的蟹腿里取出一大块白嫩的蟹肉，塞进嘴里咬了几口。
太美味了！仿佛大海的所有鲜味都浓缩在了这一口蟹肉之中！
冰岛帝王蟹生长在极寒之地，生长极为缓慢，也正因如此，那份鲜美在漫长岁月中缓缓积淀于体内，才成就了如今餐桌上的绝顶美味。
欧琳平日里总爱做些外观古怪的黑暗料理，虽说味道并不差，卖相却着实吓人。
不过螃蟹这类食材无需过度烹制，仅用烤炉加少许水烤制一番，便能最大程度激发出它的鲜味。
欧琳只加了少许姜作为调味，想来是为了去除蟹身的腥味。这般极为克制的烹饪手法，倒也颇为高明。
总而言之，正因采用了近乎最原始的料理方式，这般蒸烤出的冰岛帝王蟹才成了至臻美味。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最朴素的烹饪方式，此话果然不假。
……好想喝杯酒。最好是啤酒。这般海鲜佐以啤酒，堪称极致享受，虽说这也是妥妥的痛风套餐。不过身为兽人，又兼为德鲁伊，萨博倒是绝无可能患上痛风的。
啤酒吗——
一想到啤酒，那股黑暗浑浊的情绪便再度涌上心头。他又忆起了一些不堪的往事（虽然那是别人的记忆）。
炎炎夏日正午时分，那个男人独自坐在码头角落，凝视着手中的外卖盒饭。
廉价的盒饭难以下咽，可他打工挣来的薪水只够吃这个。总好过饿着肚子。若不再吃点东西，身体根本扛不住码头上的繁重劳作。
酷暑难当，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丝毫没有进食的欲望。
于是他掏出了最后的法宝——那一小瓶啤酒。
年轻时的他厌恶啤酒，酒里啤酒花的苦涩滋味实在让他喜欢不起来。
可随着年岁渐长、境遇变迁，他慢慢爱上了这股味道。
并非他真的爱上了那份苦涩，而是他尝尽了太多苦难，啤酒这点微不足道的苦味早已算不得什么。
况且啤酒虽带苦味，啤酒花本身却能健脾开胃，让原本毫无食欲的他，也能就着啤酒勉强咽下难吃的午饭。
一口啤酒配几口饭菜，他得小心翼翼地赶在酒喝完前把午饭吃完。
无论是干硬难咽的黑面包、略带馊味的肉干，还是不知用何物制成的带着怪味的人造淀粉肠……在啤酒味的遮掩下，都成了能入口充饥的食物。
这略带酒精的廉价啤酒，便成了他痛苦日常里难得的些许慰藉。它是苦难的缓冲剂，是绝望的麻.醉药。
若不喝下这略带苦涩的气泡水，他甚至不知自己究竟为何而活。
若没有这一口啤酒带来的清爽作为犒赏，他或许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只是一具每日庸碌打工、毫无自我的行尸走肉。
仅仅为了一口啤酒而活着，本就足够悲哀了。
若是连享受一口啤酒都做不到，不知自己为何而活，那便更加悲哀了。
他望着彻底空了的啤酒瓶，陷入了沉思。
真是没有梦想也没有未来。
啊，啤酒好像还涨价了，下个月该怎么办才好……
＂萨博叔叔？你还好吗，萨博叔叔？＂溪流用小猫爪轻轻拍着萨博的胳膊问道，＂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呀？你的脸色好苍白。＂
＂我没事……只是死去的回忆在攻击我而已。＂灰兔人青年苦笑道。
那些记忆本不该由他来背负，可他总觉得，由自己来承受或许反而更好。倘若以撒记起自己前几世的经历，那孩子说不定会疯掉的。
……不。以撒是个内心极其强大的人，前几世向来如此。所以他大概率不会疯掉，只会被那份深不见底的漆黑浸染，不再纯真罢了。
＂嗯嗯嗯，好吃！＂就在萨博疑惑之时，有人在旁边大口吃着蟹肉，发出了不太礼貌的吧唧声。
萨博最厌烦别人吃饭时吧唧嘴，他朝那只失礼的老虎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跑来蹭饭了？＂
＂说我蹭饭什么的，也太失礼了吧。＂剑圣奥赛罗停下咀嚼回应道，＂我可是好好付了饭钱的哦？再说这只冰岛帝王蟹也是我带来的，我自己吃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吧？＂
原来这只蟹是你这家伙带来的啊？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吧唧怪？
＂蟹的做法也是我向欧琳小姐提议的哦。不然她怕是又要做成黑暗料理了，比如什么避风港炒蟹之类的。＂大老虎依旧得意地笑道。
＂我只会做避风港炒蟹可真是抱歉了呐。＂欧琳在一旁叉着腰抱怨道。笑死。
＂……所以，到底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你这个蹭饭的吧唧……的家伙？＂萨博没好气地问奥赛罗。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过来确认一下兽人族勇者的状况罢了。＂大老虎飞快地瞥了猎豹少年一眼。
＂我很好，多谢关心。＂以撒苦笑着答道，似乎是吃饱了，便将刀叉放了下来。
＂那你如今的业力等级是多少？＂
＂嗯……六级。＂小猎豹红着脸答道。
＂升级也太慢了吧？要是那些深渊怪物再次来袭，你能自保吗？＂
＂喂喂，以撒今天才开始锻炼，你怎么能说他升级慢？＂萨博有些看不下去，连忙打断道，＂短期内让溪流保护他便好。以撒再练上一阵子，等级肯定会上去的。业力等级对勇者的加成极大，等他等级提上去了，即便无法与月影魔狼拉普拉斯抗衡，至少也能从那怪物手中逃脱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虎人奥赛罗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我其实有快速提升业力等级的法子哦？小伙子要不要听听看？＂
萨博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倘若奥赛罗所说的“快速提升业力等级的法子”与他所想的那个一致，那绝非什么好事。
＂别教坏小孩子。这世上哪有什么变强的捷径。＂萨博立刻朝剑圣奥赛罗翻了个白眼。
＂我没在跟你说话，我问的是兽人族勇者，你别插嘴。＂奥赛罗也朝萨博翻了个白眼，转而凝神看向以撒。
而且他用的还是一种宠溺的眼神……
＂如、如果只是方法的话，我想听一听。＂小猎豹怯生生地低声答道。
＂那么，你有做好杀人的觉悟吗？＂剑圣的神色变得严峻起来，＂不是猎杀魔兽，而是真的动手杀人哦？你能下得去手吗？＂
＂如果是很坏很坏的坏人的话……＂
＂那就没问题了。＂奥赛罗忽然绽开笑容，＂别担心，也不是要你真的动刀子杀人。大不列颠骑士团正准备处决一群死囚，都是些穷凶极恶的邪.教徒。据说杀掉他们便能获得大量业力。不过普通人获取业力也没意义。没有泰拉大人的庇护，业力等级再高也发挥不出效果。若是由你来动手——我的意思是，让你按下电椅的按钮，把那些坏蛋送下地狱，会不会更好呢？＂
原来如此。是要处决死刑犯啊。萨博松了口气。
确实，这是让以撒快速获取大量业力、提升业力等级的好法子。
况且也无需以撒亲自动手杀人，没有血腥的刀剑相向，只需按下按钮启动电椅便可。
那帮家伙本就是穷凶极恶的死刑犯，死了便死了，没什么可惋惜的。
可问题在于，以撒这孩子这般温柔，连猎杀魔兽都要犹豫片刻。换成对人行刑，他真的能下得去手吗？
＂……我可以去的。＂小猎豹稍作迟疑便答道，＂如果只是按下按钮的话，我能做到。反正他们是一群十恶不赦的坏人，法律早已有了定论，对吧？＂
＂没错，审讯过程清晰明了，那群人也已认罪。＂奥赛罗摇了摇头，露出相当厌恶的表情，＂不如说那群疯子根本没打算否认，他们是以加入邪.教、崇拜深渊为荣的彻头彻尾的死疯子。当真死不足惜。＂
与萨博曾见过的那些邪.教疯子简直如出一辙。不如说那些崇拜深渊、搞活人献祭的混蛋都是同一副嘴脸，全都他.妈.的无可救药。
他们大概以为只要足够虔诚，便能得到深渊势力的＂救赎＂吧。
可惜深渊根本不理睬这群蠢货，一切不过是邪.教徒们的一厢情愿罢了。
＂那——好吧，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啥？＂
＂是真的，现在就能去。处刑原定在今晚或明早，大不列颠骑士团那边说可以通融，你方便时过去执行便可。若是你现在有空，我们马上就能动身。应该刚好能赶上今晚的预定行刑时间。＂
＂喂喂，你不给这孩子留点心理准备的时间吗？＂萨博在一旁朝奥赛罗翻了个白眼。
＂欸？这不是迟早都要做的事吗，按个按钮还需要什么心理准备？＂
这家伙的神经到底得有多粗？脑子里塞的都是肌肉吗？
＂我没事的，萨博叔叔。＂以撒转过头对灰兔人青年说道，＂嗯……这种行刑应该不算太血腥，对吧？＂
＂被电椅处决的犯人只会坐在原地不停抽搐，身体冒烟，很快便会死去。倒是会出现失禁的情况，有点不雅。总的来说不算太血腥。＂奥赛罗补充道，＂对了，被电死的人会散发出一股烤肉味，即便隔着行刑室的防弹玻璃或许也能隐约闻到。这气味恐怕不怎么好闻。＂
萨博他们不久前才刚吃完烤肉啊。这么一说，萨博便开始觉得恶心了。
＂当然，以上这些你若不想看，完全可以不看。我们可以拉下幕布，让你看不见防弹玻璃另一侧的情形。你只需在行刑室的另一侧按下按钮就好。很轻松对吧？＂
＂不。若是由我亲手按下处决他们的按钮，我觉得自己有责任见证他们人生的最后一刻。＂以撒答道，＂反正类似的事迟早都要面对，对吧。＂
这小子也太认真了。
不过他这话也没错。身为兽人族勇者，他迟早要与人为敌，也有与人战斗、杀人的必要。想加害于他的不止深渊势力，无论是崇拜深渊的邪教徒，还是对兽人族抱有偏见的家伙，以撒将来要面对的敌人实在太多了。
＂嗯，很好。真是个坚强的孩子。那我们这就出发吧。＂奥赛罗吃完盘中的蟹肉，又飞快喝光手中的啤酒，站起身扫了萨博一眼：＂你们也要一起去吗？＂
＂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以撒跟你走，自然要跟着去。＂萨博转头看向小猫仙灵：＂溪流也要一起去吗？看犯人行刑说不定挺无聊的。＂
＂嘻嘻，那可不一定。看着坏蛋痛苦死去，说不定还挺有趣的呢。＂小猫仙灵捂着嘴偷笑道。
不，电椅死刑其实算不上多痛苦，犯人很快会在高压电击中失去意识，这已算是较为人道的处决方式了。所谓＂较为人道＂，自然是相对于绞刑、断头台之类的处刑方式而言的。
当然，还有更人道的处决方式，便是注射毒药致死。***注入血管后，几分钟内便能让人直接死亡，期间几乎毫无痛苦。不过大不列颠并不盛行这种毒杀的处刑方式，有人认为这般做法太过便宜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了。
而电椅算是一种折中的方案——犯人临死前其实不会感受到太大的痛楚，他们很快就会失去意识。而观刑的人却会觉得被电死的犯人十分痛苦。说到底，这不过是为了满足观众们的情绪价值罢了。
尽管心中不太情愿，萨博还是跟着奥赛罗出了门，刚走到旅馆外，便看见一架运输艇正缓缓降落。
＂我们要去哪儿来着？＂萨博开口问道。
＂去南天骑士团的辖地。那边的旺兹沃思监狱里关着此次要行刑的囚犯。＂剑圣奥赛罗自然而然地打开运输艇舱门，率先跳了进去。
萨博朝溪流和以撒使了个眼色，也跟着跳进运输艇。随后，这艘小型运输艇缓缓升空起飞。
＂离目的地还有大约一小时。要是困了，可以稍微睡一会儿哦。＂奥赛罗一边说着，一边取出自己的武器进行保养。
他的圣剑格兰姆（Gram）理论上无需保养，毕竟它是＂不可破坏之物＂。但他仍在保养飞刀、枪械等辅助武器。这家伙莫非是那种极度自律的类型？
＂溪流要睡一会儿啦，嘻嘻。＂小猫仙灵扑进萨博怀里，蜷成一团猫猫球，便开始随地大小睡。
＂嗯……＂以撒则掏出一本小手账，看几眼上面的内容，便闭上眼背诵起来。他似乎是在背单词之类的东西。
＂你不必这么拼命的……＂萨博苦笑着说道。
＂可皮埃尔他们借给我的教科书里，有好多单词我都看不懂。要是不早点把落下的知识补上，以后恐怕会落下更多内容。＂猎豹少年坦率地答道。
萨博没有接话，或者说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那就随你吧。不过别在车上长时间看书，会晕车的。＂
虽说这并不是车，而是飞艇。
＂哦~＂以撒倒也没有一直盯着手账看，而是看几眼便闭上眼背单词。
他那副拼命学习的模样让人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不过眼下还是先由着他吧。
一路实在无聊，萨博也打算先闭目养神片刻。
……可他刚闭上眼，便被死去的回忆狠狠偷袭。
——学习到底有什么用呢？
那个年轻人常常这样质问自己。
他所处的国度阶级固化极为严重，穷人几乎毫无翻身的可能。唯一能向上攀爬的途径，便是提升学历。
可富人们显然早已料到这一点。他们为学校，尤其是大学，设下了极高的门槛。不仅入学要求苛刻，学费更是贵得令人咋舌。
这般高昂的学费对富人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对穷人而言却是难以跨越的天堑。
多少刻苦读书的穷苦少年，即便成绩优异、拿到了奖学金，仍被奖学金无法覆盖的那部分学费吓得望而却步？
又有多少人，宁可背上高昂的、利滚利的、无异于高利贷的所谓＂学贷计划＂，宁可打一辈子工偿还贷款，也要挤进大学校门？
这个年轻人便是后者。
他坚信学习是唯一翻身的机会，于是不顾一切地考入大学。他相信只要完成学业，找到一份收入稳定、薪资丰厚的工作，便能实现阶级跃升，从此过上中产阶级的安稳生活。
——可问题是，真的能做到吗？
资本是嗜血的，吃人不吐骨头的。
所谓的学贷与高利贷毫无分别，甚至比高利贷更加残忍血腥。太多年轻人耗尽一生偿还学贷，却对利滚利的本金束手无策，能按时还上的只有利息，仅仅让利息不再越滚越多。
毕业后他进入了一家看似不错的大公司，可那同样是个黑心企业。那里没什么员工福利，只有九九六的福报。
每日两班倒，工作加加班足足十二小时，却只能拿到基本工资。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加班费，就只问你要不要加班，不加班就直接辞退。
因为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至于《劳动保护法》？那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实际上没人在乎。
腐败的政.府甚至与资本家联手压榨工人。他们从不在乎对错，只在意资本是否会缴纳税款。
工人维权成本极高、周期漫长，他们永远处于弱势地位，就好比待宰的羔羊。
若是连政府、连法律都不护着他们，他们就只剩被资本吃干抹净的下场。
年轻人明明清楚这一切，可被企业克扣工资后，依旧咽不下这口气。
他试着维权，可在漫长的诉讼过程中，他不仅丢了工作，还被企业列入了行业黑名单。
据说这些黑心企业间有一份共用的黑名单，一旦将某个＂不听话的刺头＂列入其中，此人便再也别想在其他公司谋得职位。
结果可想而知。他不仅失了业，还久久找不到新工作。腐朽的法政体系最终也未支持他的维权，反而偏袒那些黑心企业。
他失去了一切。寒窗苦读换来的文凭毫无用处，反倒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沉重的学贷压了下来，他无力偿还。
负债的后果便是房产被收、家中财物尽数被没收，他一无所有流落街头，跌破了所谓的斩杀线。
在一个凄冷的冬夜，他在下水道旁的一块空地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世上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所谓的公平与法理，全是既得利益者演给世人看的戏码。真正的＂公平＂只存在于富人之间，是他们独享的游戏。
在穷人们看起来很公平的法律，无非是为了安抚民心，让人们不反抗、不作乱而进行的婊演。
连法律都能被资本收买，连法理都是资本维护自身利益的工具。那象征公平的法理天平，不过是虚伪神像的一部分罢了。
……所以学习到底有什么用？
没有家庭为你托底，再怎么学习也无济于事。再高的文凭也只是让你成为更合格的打工人，更好使更顺从的羔羊，被资本剥削、压榨、利用到极致，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当腐败的政.体与资本沆瀣一气时，这个社会便注定要走向崩塌。
当所有底层人都发觉努力毫无意义，无论如何拼搏都会迅速触碰到努力的天花板时，他们该何去何从？
是彻底躺平、无所作为，混吃等死？
还是拿起武器反抗，拼个玉石俱焚？
他并不知道答案。反正他早已死去。
——萨博回过神来，发现一只大老虎正在摆弄他的兔耳朵。
他白了奥赛罗一眼：＂你在做什么？＂
＂你脸色苍白得像生了病，我便检查了一下，看看你是否需要医疗救助。＂
＂检查的方式就是摸我的耳朵？别开玩笑了，还有别再碰我的耳朵了！＂
＂可据说兔子耳朵的神经和血管都十分丰富，通过触摸耳朵便能判断健康状况——＂
＂你再说下去我可就要咬人了哦？＂萨博龇牙咧嘴装出凶狠模样，心里更是骂骂咧咧。
＂好凶哦，我的侄子都变异成北欧咬人兔了啦。＂奥赛罗打趣道。
＂谁是你侄子，还有谁是北欧咬人兔啊！再说北欧咬人兔是什么东西，你现编的吗？＂这下萨博不止心里暗骂，嘴上也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以撒在一旁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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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萨博一行人结束了一整日的狩猎，返回了旅馆。
靠着不间断地狩猎魔兽，他们总算让以撒的业力等级升到了6级。
可别小看这6级。据史矛革所言，业力等级本就提升缓慢，潜力越大的人，业力等级提升得就越慢。仅用半天狩猎，就让原本业力等级只有1级的兽人族勇者升至6级，这已然十分了不起了。
……不过萨博他们的最终目标，是让以撒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即便月影魔狼拉普拉斯来袭，也能保全自身。仅有6级的以撒，显然还差得太远。
那要升到多少级才够用呢？——按照史矛革的估算，至少需要50级。这个等级并非指能与魔狼拉普拉斯正面抗衡，仅仅是能从魔狼的利爪下逃脱、保住性命的最低门槛。
要让猎豹少年以撒从6级升到50级，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萨博推门走进旅馆时，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萨博叔叔？＂坐在萨博肩头的小猫仙灵溪流揉着肚子问道，＂该不会因为溪流吃得太多、太重了吧？＂
＂不，没事，不是这个原因。＂灰兔人青年苦笑着答道，＂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让以撒更高效地提升等级罢了。＂
其实快速提升业力等级的方法也并非没有。靠猎杀魔兽升级实在太慢，但若是斩杀那些与深渊相关的邪教徒，升级速度却极为惊人。
简而言之，敌人与深渊的关联越深，将其击杀时获得的“贡献值”就越多，击杀者也越能得到星灵泰拉的认可，业力等级自然也就提升得越快。
可让以撒这样的孩子去杀人……终究还是太勉强了吧。他真的下得去手吗……
且不论他能否下得去手，邪教徒也不是想遇就能轻易遇到的对手。说到底还是要看运气。
……遇上那群疯子，究竟算＂走运＂还是＂倒霉＂，可就很难说了。
＂总之今天的训练就先这样吧。要吃晚饭吗？＂萨博问道。
＂嗝~溪流有点饱了，恐怕吃不下晚饭了呐。＂小猫仙灵揉着鼓胀的肚皮说道。拜托别再……
＂我、我也吃不下了……＂猎豹少年也捂着肚子苦笑道。
＂早就跟你们说过，没必要那么拼命吃烤肉了。＂
＂可溪流不想浪费食物嘛。＂小猫仙灵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也是。＂以撒附和道。
这两个小家伙可真能吃。
溪流身为猫仙灵，食量大是理所当然的事。
以撒则是那种吃饭时看似斯文、默默进食，却在旁人谈笑间就吃掉大半烤肉的人。而且别人吃饭都是边吃边聊、有说有笑，唯独以撒埋头不停地吃，不知不觉就吃下了许多。嘴上说着不能浪费食物，可实际上这小子根本就是饿鬼转生吧？
＂你们待会儿可以吃些茶点，再玩一个小时电子游戏，之后就该学习了哦。＂进旅馆前，萨博叮嘱道。
＂溪流也要学习吗？＂小猫仙灵捂嘴笑着问道。
＂溪流可以不学，不过你这么聪明，就陪以撒一起学学嘛。＂萨博苦笑道，＂学习说不定意外地有趣呢。＂
＂数学简直太简单了，溪流早就学完微积分了啦~＂溪流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番尖子生般的发言，着实让人恼火，＂相比之下，英语课和历史课就超级无聊了耶。溪流可是猫仙灵，有什么必要去了解人类的历史嘛，嘻嘻。＂
＂那历史课你可以不用管……话说微积分不过是小学课程罢了，别以为学会了微积分就能沾沾自喜哦？不如让军团继续教你人类的中学数学课程吧？＂
——毕竟人再笨，十二岁之前怎么可能学不会微积分？
＂欸？~溪流倒是有点兴趣啦，但这又不是非学不可的吧？要是教的内容太无聊，溪流可不一定要学哦~＂小猫仙灵拖长了语调说道，简直像是在讨价还价，＂不过要是萨博叔叔非要让溪流学中学数学的话，可以用好吃的零食来贿赂溪流哦~＂
＂你不是才刚吃饱吗？都吃撑了还能吃得下零食吗……＂
＂零食可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唷~＂
你到底有几个胃啊……
＂那个，姑且问一句，中学数学都教些什么呀？＂小猫仙灵捂着嘴偷笑，好奇地问道。
＂各国教的课程虽有点差异，但大致都会涉及抽象代数、点集拓扑学、泛函分析这些内容吧。＂萨博其实也不太清楚，只是想到什么便随口答道，＂高中数学教的都是很抽象的知识，不再像小学数学那样只做简单计算，而是探究数学本身的逻辑性。＂
＂咦~听起来没什么意思呢。人类的小孩在中学就要学这些东西吗？他们能学得进去吗？＂
＂毕竟文明程度越高，教学水平也就越高嘛。＂萨博苦笑道。
＂可文明程度这么高的人类，却还处在奴隶制社会呢~＂小猫仙灵坏笑着挖苦道。
＂这也没办法，毕竟人类本质上就是这般野蛮的生物。＂萨博也苦笑着回应，＂哪怕精通高等数学，猴子终究还是猴子。＂
＂哈哈哈！猴子！精通高等数学的猴子！＂溪流和萨博一同放声大笑起来。
而以撒在一旁沉默不语，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萨博问小猎豹。
＂不，没什么。只是隐约觉得想起了些很不好的事……可转念又记不清了，只留下那种恶心的感觉。＂以撒苦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解释，径直推门走进了旅馆。
恶心的感觉吗。
一股黑暗浑浊的情绪此刻也涌上萨博心头。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这并非萨博自己的回忆，而是他此前借助仙灵王【蝶梦普赛克】的力量，窥探到的以撒前几世的人生。
这些记忆本不该存于世间，毕竟连以撒自己都记不起前几世的事。可偏偏被萨博窥探到了，于是这些早已消逝的回忆便如诅咒一般，时不时冒出来折磨萨博。
——在那间家徒四壁、空寂冷清的房间里，一名年轻人正凝视着手中的药瓶。
时值深冬，天气寒冷刺骨。
房间里没有暖气，年轻人冻得瑟瑟发抖。
同样空空如也的冰箱里几乎没了食物，只剩下两瓶啤酒。
他自然饿得难受，却也毫无办法。食物需要花钱购买，而他打零工的薪水一周一结，要等到明天才能领到工钱。
——所以，该怎么办？
他饿得无法入眠，而明天的工作还要耗费体力。无论是太过困倦还是太过饥饿，恐怕都撑不过明日一整天的辛劳吧。
于是他凝视着手中那唯一的＂解决办法＂——那瓶所谓的＂止痛药＂。
那是天国的救赎，还是恶魔的契约？
极为讽刺的是，这一大瓶上千粒的药物，售价竟比面包还要便宜。
据说不少穷人都把这药当饭吃。
它虽填不饱肚子，却能让神经变得麻木。
服下之后，人既不会觉得寒冷，也不会感到饥饿，然后便能安然入睡了。
这并非解决根本问题的办法，却是让他活下去的唯一途径。
他清楚只要服下此药，身体便会日渐恶化，最终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可他别无选择。
他听说同个贫民窟里有个小女孩，为了让家人和自己吃上一口饭而去偷面包……结果被捕判刑，最终饿死在狱中。
他也听说有人为了一口饭出卖肉.体，最终染上奇奇怪怪的疾病而凄惨死去。
相比之下，他所面对的深渊已算不上是最深重的了。
服下这止痛药，便能让他暂时活下去。
至于副作用？那是三年、五年乃至十年后才会显现的东西，谁能预料三五十载后的世界会变成何种模样？他甚至不知自己能否再活上个三五十年。
——穷人们，反正都是如此的短生种而已。
就像哥布林那种魔物一般，矮小、短视且微不足道。
就像路边的野草那样肆意地生长，然后某一天默默无闻地枯萎，不被任何人察觉到。
终究只是，如此惨淡的人生。
年轻人下定决心，闭眼咽下了止痛药。
……他没有死在那个夜晚，却死在了那个冬天。
萨博回过神来，那股黑暗浑浊的情绪让他眉头紧锁。他只愿自己从未窥探过他人前几世的记忆，可有些事一旦做了，便再无回头之路。
如果能有办法将这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从脑海中永久抹去就好了……
＂萨博叔叔，你在发什么呆呀？＂坐在萨博肩头的小猫仙灵好奇地问道，＂是不是烤肉吃太多，把肚子吃坏了？＂
＂嗯，是有一点……＂灰兔人青年顺水推舟地答道，＂真羡慕你们这些怎么吃都不会吃坏肚子的猫仙灵啊。＂
＂嘻嘻嘻，这可是种族优势啦~＂溪流骄傲地翘起了小尾巴。
好一个种族优势，永远撑不死的猫仙灵……
走进旅馆后，萨博看见凯特和皮埃尔正在用功学习，以撒也凑热闹似的过去看他们做数学习题。旅馆一侧飘来饭菜的香气，想必是欧琳正在准备晚饭。
＂啊，欧琳，晚饭不用准备我们的份了，我、溪流和以撒都在外面吃过了，已经吃得很饱了。＂萨博连忙赶到厨房交代道。
＂欸？我都已经做好了……＂欧琳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那就让皮埃尔他们多吃点吧，反正孩子们就该多吃些，才好长身体。＂
＂好吧。那可是你们的损失。＂欧琳神秘地笑了笑。
晚餐说不定有什么美味佳肴。欧琳平日做的饭菜基本都算是黑暗料理，虽说不难吃，却总透着股莫名的怪异感。不过她偶尔也会端出些格外稀有的食物。对于一家B&B旅馆而言，这其实已经相当超标了。
不过萨博与佩恩一家都和塞内泽尔老头的旅馆签了长期租住合同。所以对他们来说，这里也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B&B旅馆了。
萨博有些放心不下以撒，便快步返回客厅。他恰好看见以撒正在做数学习题，军团似乎还给这位猎豹少年多打印了一份练习卷。
＂你今天狩猎不是已经很累了吗？不必这么自觉地学习，我都说了你可以先去玩一会儿电子游戏的。＂萨博苦笑着说道。
＂我现在打游戏会打扰到凯特他们学习啦。等会儿再玩吧，大家一起玩才更开心嘛。＂
天哪，多么懂事的孩子啊。萨博只觉得一阵心疼。
不过以撒的嘴就没停过零食，一边装模作样地陪着凯特他们做题，一边偷偷往嘴里塞薯片。桌上那盘炸薯片不知不觉就被他吃去了大半。笑死。
这真的是刚吃了一大顿烤肉的人还能吃得下的量吗？这孩子以后该不会长成一只大胖豹子吧？
＂我先去冲个澡。你们在这儿乖乖的，别打闹哦。＂萨博交代道，他现在只想洗去身上的烤肉味，＂溪流要一起去冲澡吗？＂
＂不用啦，溪流今晚再舒舒服服泡个澡就好。＂小猫仙灵捂着嘴笑道。
猫大多不爱洗澡，可猫仙灵与普通猫咪不同，似乎还挺喜欢泡澡的。再加上溪流拥有河仙灵的血统，他会像个小老头似的，在水里泡上好半天。
萨博也没再多言，径直回房冲了个澡，简单利落地洗去了身上沾染的烤肉烟火气。
等他水灵灵地回到客厅时，发现小家伙们已经开始吃晚饭了。
而且晚餐竟然有螃蟹。好大的一只蟹！单是一条蟹腿就有人的手臂那般粗细，想来蟹肉定然不少。小家伙们正在大快朵颐，吃得津津有味。
＂——是冰岛帝王蟹哦。＂欧琳坏笑着说道，＂正好有位在港口工作的朋友送了我一只，我就带回来做成晚餐了。可惜你在外面吃烤肉吃饱了，怕是吃不下蟹肉了吧？＂
萨博于是秒认怂：＂对不起欧琳小姐，我知道错了。请让我尝一点蟹肉吧。哪怕吃不了太多，我也想尝尝这蟹肉究竟是什么滋味啊。＂
＂嘿嘿……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早就给你留了一盘，慢慢享用吧。＂欧琳奸计得逞地笑道。
灰兔人青年也没再理会欧琳，端起一盘蟹肉就吃了起来。他又瞥了溪流和以撒一眼：＂你们吃了那么多烤肉，还能吃得下这个吗？可别把自己撑坏了肚子哦？＂
＂嘻嘻，吃蟹肉用的是另一个胃袋哦！＂小猫仙灵正一把接一把地往嘴里塞着蟹肉，欢快地回应道。
你到底有多少个胃？
＂我……我也只是尝一点点味道罢了，不会吃撑的。＂猎豹少年也小声回应道。可他的肚子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罢了。这两位毕竟是仙灵族与兽人族的勇者，总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生病。真要是吃撑了，再找医生处理便是。
萨博从盘中带壳的蟹腿里取出一大块白嫩的蟹肉，塞进嘴里咬了几口。
太美味了！仿佛大海的所有鲜味都浓缩在了这一口蟹肉之中！
冰岛帝王蟹生长在极寒之地，生长极为缓慢，也正因如此，那份鲜美在漫长岁月中缓缓积淀于体内，才成就了如今餐桌上的绝顶美味。
欧琳平日里总爱做些外观古怪的黑暗料理，虽说味道并不差，卖相却着实吓人。
不过螃蟹这类食材无需过度烹制，仅用烤炉加少许水烤制一番，便能最大程度激发出它的鲜味。
欧琳只加了少许姜作为调味，想来是为了去除蟹身的腥味。这般极为克制的烹饪手法，倒也颇为高明。
总而言之，正因采用了近乎最原始的料理方式，这般蒸烤出的冰岛帝王蟹才成了至臻美味。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最朴素的烹饪方式，此话果然不假。
……好想喝杯酒。最好是啤酒。这般海鲜佐以啤酒，堪称极致享受，虽说这也是妥妥的痛风套餐。不过身为兽人，又兼为德鲁伊，萨博倒是绝无可能患上痛风的。
啤酒吗——
一想到啤酒，那股黑暗浑浊的情绪便再度涌上心头。他又忆起了一些不堪的往事（虽然那是别人的记忆）。
炎炎夏日正午时分，那个男人独自坐在码头角落，凝视着手中的外卖盒饭。
廉价的盒饭难以下咽，可他打工挣来的薪水只够吃这个。总好过饿着肚子。若不再吃点东西，身体根本扛不住码头上的繁重劳作。
酷暑难当，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丝毫没有进食的欲望。
于是他掏出了最后的法宝——那一小瓶啤酒。
年轻时的他厌恶啤酒，酒里啤酒花的苦涩滋味实在让他喜欢不起来。
可随着年岁渐长、境遇变迁，他慢慢爱上了这股味道。
并非他真的爱上了那份苦涩，而是他尝尽了太多苦难，啤酒这点微不足道的苦味早已算不得什么。
况且啤酒虽带苦味，啤酒花本身却能健脾开胃，让原本毫无食欲的他，也能就着啤酒勉强咽下难吃的午饭。
一口啤酒配几口饭菜，他得小心翼翼地赶在酒喝完前把午饭吃完。
无论是干硬难咽的黑面包、略带馊味的肉干，还是不知用何物制成的带着怪味的人造淀粉肠……在啤酒味的遮掩下，都成了能入口充饥的食物。
这略带酒精的廉价啤酒，便成了他痛苦日常里难得的些许慰藉。它是苦难的缓冲剂，是绝望的麻.醉药。
若不喝下这略带苦涩的气泡水，他甚至不知自己究竟为何而活。
若没有这一口啤酒带来的清爽作为犒赏，他或许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只是一具每日庸碌打工、毫无自我的行尸走肉。
仅仅为了一口啤酒而活着，本就足够悲哀了。
若是连享受一口啤酒都做不到，不知自己为何而活，那便更加悲哀了。
他望着彻底空了的啤酒瓶，陷入了沉思。
真是没有梦想也没有未来。
啊，啤酒好像还涨价了，下个月该怎么办才好……
＂萨博叔叔？你还好吗，萨博叔叔？＂溪流用小猫爪轻轻拍着萨博的胳膊问道，＂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呀？你的脸色好苍白。＂
＂我没事……只是死去的回忆在攻击我而已。＂灰兔人青年苦笑道。
那些记忆本不该由他来背负，可他总觉得，由自己来承受或许反而更好。倘若以撒记起自己前几世的经历，那孩子说不定会疯掉的。
……不。以撒是个内心极其强大的人，前几世向来如此。所以他大概率不会疯掉，只会被那份深不见底的漆黑浸染，不再纯真罢了。
＂嗯嗯嗯，好吃！＂就在萨博疑惑之时，有人在旁边大口吃着蟹肉，发出了不太礼貌的吧唧声。
萨博最厌烦别人吃饭时吧唧嘴，他朝那只失礼的老虎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跑来蹭饭了？＂
＂说我蹭饭什么的，也太失礼了吧。＂剑圣奥赛罗停下咀嚼回应道，＂我可是好好付了饭钱的哦？再说这只冰岛帝王蟹也是我带来的，我自己吃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吧？＂
原来这只蟹是你这家伙带来的啊？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吧唧怪？
＂蟹的做法也是我向欧琳小姐提议的哦。不然她怕是又要做成黑暗料理了，比如什么避风港炒蟹之类的。＂大老虎依旧得意地笑道。
＂我只会做避风港炒蟹可真是抱歉了呐。＂欧琳在一旁叉着腰抱怨道。笑死。
＂……所以，到底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你这个蹭饭的吧唧……的家伙？＂萨博没好气地问奥赛罗。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过来确认一下兽人族勇者的状况罢了。＂大老虎飞快地瞥了猎豹少年一眼。
＂我很好，多谢关心。＂以撒苦笑着答道，似乎是吃饱了，便将刀叉放了下来。
＂那你如今的业力等级是多少？＂
＂嗯……六级。＂小猎豹红着脸答道。
＂升级也太慢了吧？要是那些深渊怪物再次来袭，你能自保吗？＂
＂喂喂，以撒今天才开始锻炼，你怎么能说他升级慢？＂萨博有些看不下去，连忙打断道，＂短期内让溪流保护他便好。以撒再练上一阵子，等级肯定会上去的。业力等级对勇者的加成极大，等他等级提上去了，即便无法与月影魔狼拉普拉斯抗衡，至少也能从那怪物手中逃脱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虎人奥赛罗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我其实有快速提升业力等级的法子哦？小伙子要不要听听看？＂
萨博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倘若奥赛罗所说的“快速提升业力等级的法子”与他所想的那个一致，那绝非什么好事。
＂别教坏小孩子。这世上哪有什么变强的捷径。＂萨博立刻朝剑圣奥赛罗翻了个白眼。
＂我没在跟你说话，我问的是兽人族勇者，你别插嘴。＂奥赛罗也朝萨博翻了个白眼，转而凝神看向以撒。
而且他用的还是一种宠溺的眼神……
＂如、如果只是方法的话，我想听一听。＂小猎豹怯生生地低声答道。
＂那么，你有做好杀人的觉悟吗？＂剑圣的神色变得严峻起来，＂不是猎杀魔兽，而是真的动手杀人哦？你能下得去手吗？＂
＂如果是很坏很坏的坏人的话……＂
＂那就没问题了。＂奥赛罗忽然绽开笑容，＂别担心，也不是要你真的动刀子杀人。大不列颠骑士团正准备处决一群死囚，都是些穷凶极恶的邪.教徒。据说杀掉他们便能获得大量业力。不过普通人获取业力也没意义。没有泰拉大人的庇护，业力等级再高也发挥不出效果。若是由你来动手——我的意思是，让你按下电椅的按钮，把那些坏蛋送下地狱，会不会更好呢？＂
原来如此。是要处决死刑犯啊。萨博松了口气。
确实，这是让以撒快速获取大量业力、提升业力等级的好法子。
况且也无需以撒亲自动手杀人，没有血腥的刀剑相向，只需按下按钮启动电椅便可。
那帮家伙本就是穷凶极恶的死刑犯，死了便死了，没什么可惋惜的。
可问题在于，以撒这孩子这般温柔，连猎杀魔兽都要犹豫片刻。换成对人行刑，他真的能下得去手吗？
＂……我可以去的。＂小猎豹稍作迟疑便答道，＂如果只是按下按钮的话，我能做到。反正他们是一群十恶不赦的坏人，法律早已有了定论，对吧？＂
＂没错，审讯过程清晰明了，那群人也已认罪。＂奥赛罗摇了摇头，露出相当厌恶的表情，＂不如说那群疯子根本没打算否认，他们是以加入邪.教、崇拜深渊为荣的彻头彻尾的死疯子。当真死不足惜。＂
与萨博曾见过的那些邪.教疯子简直如出一辙。不如说那些崇拜深渊、搞活人献祭的混蛋都是同一副嘴脸，全都他.妈.的无可救药。
他们大概以为只要足够虔诚，便能得到深渊势力的＂救赎＂吧。
可惜深渊根本不理睬这群蠢货，一切不过是邪.教徒们的一厢情愿罢了。
＂那——好吧，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啥？＂
＂是真的，现在就能去。处刑原定在今晚或明早，大不列颠骑士团那边说可以通融，你方便时过去执行便可。若是你现在有空，我们马上就能动身。应该刚好能赶上今晚的预定行刑时间。＂
＂喂喂，你不给这孩子留点心理准备的时间吗？＂萨博在一旁朝奥赛罗翻了个白眼。
＂欸？这不是迟早都要做的事吗，按个按钮还需要什么心理准备？＂
这家伙的神经到底得有多粗？脑子里塞的都是肌肉吗？
＂我没事的，萨博叔叔。＂以撒转过头对灰兔人青年说道，＂嗯……这种行刑应该不算太血腥，对吧？＂
＂被电椅处决的犯人只会坐在原地不停抽搐，身体冒烟，很快便会死去。倒是会出现失禁的情况，有点不雅。总的来说不算太血腥。＂奥赛罗补充道，＂对了，被电死的人会散发出一股烤肉味，即便隔着行刑室的防弹玻璃或许也能隐约闻到。这气味恐怕不怎么好闻。＂
萨博他们不久前才刚吃完烤肉啊。这么一说，萨博便开始觉得恶心了。
＂当然，以上这些你若不想看，完全可以不看。我们可以拉下幕布，让你看不见防弹玻璃另一侧的情形。你只需在行刑室的另一侧按下按钮就好。很轻松对吧？＂
＂不。若是由我亲手按下处决他们的按钮，我觉得自己有责任见证他们人生的最后一刻。＂以撒答道，＂反正类似的事迟早都要面对，对吧。＂
这小子也太认真了。
不过他这话也没错。身为兽人族勇者，他迟早要与人为敌，也有与人战斗、杀人的必要。想加害于他的不止深渊势力，无论是崇拜深渊的邪教徒，还是对兽人族抱有偏见的家伙，以撒将来要面对的敌人实在太多了。
＂嗯，很好。真是个坚强的孩子。那我们这就出发吧。＂奥赛罗吃完盘中的蟹肉，又飞快喝光手中的啤酒，站起身扫了萨博一眼：＂你们也要一起去吗？＂
＂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以撒跟你走，自然要跟着去。＂萨博转头看向小猫仙灵：＂溪流也要一起去吗？看犯人行刑说不定挺无聊的。＂
＂嘻嘻，那可不一定。看着坏蛋痛苦死去，说不定还挺有趣的呢。＂小猫仙灵捂着嘴偷笑道。
不，电椅死刑其实算不上多痛苦，犯人很快会在高压电击中失去意识，这已算是较为人道的处决方式了。所谓＂较为人道＂，自然是相对于绞刑、断头台之类的处刑方式而言的。
当然，还有更人道的处决方式，便是注射毒药致死。***注入血管后，几分钟内便能让人直接死亡，期间几乎毫无痛苦。不过大不列颠并不盛行这种毒杀的处刑方式，有人认为这般做法太过便宜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了。
而电椅算是一种折中的方案——犯人临死前其实不会感受到太大的痛楚，他们很快就会失去意识。而观刑的人却会觉得被电死的犯人十分痛苦。说到底，这不过是为了满足观众们的情绪价值罢了。
尽管心中不太情愿，萨博还是跟着奥赛罗出了门，刚走到旅馆外，便看见一架运输艇正缓缓降落。
＂我们要去哪儿来着？＂萨博开口问道。
＂去南天骑士团的辖地。那边的旺兹沃思监狱里关着此次要行刑的囚犯。＂剑圣奥赛罗自然而然地打开运输艇舱门，率先跳了进去。
萨博朝溪流和以撒使了个眼色，也跟着跳进运输艇。随后，这艘小型运输艇缓缓升空起飞。
＂离目的地还有大约一小时。要是困了，可以稍微睡一会儿哦。＂奥赛罗一边说着，一边取出自己的武器进行保养。
他的圣剑格兰姆（Gram）理论上无需保养，毕竟它是＂不可破坏之物＂。但他仍在保养飞刀、枪械等辅助武器。这家伙莫非是那种极度自律的类型？
＂溪流要睡一会儿啦，嘻嘻。＂小猫仙灵扑进萨博怀里，蜷成一团猫猫球，便开始随地大小睡。
＂嗯……＂以撒则掏出一本小手账，看几眼上面的内容，便闭上眼背诵起来。他似乎是在背单词之类的东西。
＂你不必这么拼命的……＂萨博苦笑着说道。
＂可皮埃尔他们借给我的教科书里，有好多单词我都看不懂。要是不早点把落下的知识补上，以后恐怕会落下更多内容。＂猎豹少年坦率地答道。
萨博没有接话，或者说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那就随你吧。不过别在车上长时间看书，会晕车的。＂
虽说这并不是车，而是飞艇。
＂哦~＂以撒倒也没有一直盯着手账看，而是看几眼便闭上眼背单词。
他那副拼命学习的模样让人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不过眼下还是先由着他吧。
一路实在无聊，萨博也打算先闭目养神片刻。
……可他刚闭上眼，便被死去的回忆狠狠偷袭。
——学习到底有什么用呢？
那个年轻人常常这样质问自己。
他所处的国度阶级固化极为严重，穷人几乎毫无翻身的可能。唯一能向上攀爬的途径，便是提升学历。
可富人们显然早已料到这一点。他们为学校，尤其是大学，设下了极高的门槛。不仅入学要求苛刻，学费更是贵得令人咋舌。
这般高昂的学费对富人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对穷人而言却是难以跨越的天堑。
多少刻苦读书的穷苦少年，即便成绩优异、拿到了奖学金，仍被奖学金无法覆盖的那部分学费吓得望而却步？
又有多少人，宁可背上高昂的、利滚利的、无异于高利贷的所谓＂学贷计划＂，宁可打一辈子工偿还贷款，也要挤进大学校门？
这个年轻人便是后者。
他坚信学习是唯一翻身的机会，于是不顾一切地考入大学。他相信只要完成学业，找到一份收入稳定、薪资丰厚的工作，便能实现阶级跃升，从此过上中产阶级的安稳生活。
——可问题是，真的能做到吗？
资本是嗜血的，吃人不吐骨头的。
所谓的学贷与高利贷毫无分别，甚至比高利贷更加残忍血腥。太多年轻人耗尽一生偿还学贷，却对利滚利的本金束手无策，能按时还上的只有利息，仅仅让利息不再越滚越多。
毕业后他进入了一家看似不错的大公司，可那同样是个黑心企业。那里没什么员工福利，只有九九六的福报。
每日两班倒，工作加加班足足十二小时，却只能拿到基本工资。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加班费，就只问你要不要加班，不加班就直接辞退。
因为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至于《劳动保护法》？那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实际上没人在乎。
腐败的政.府甚至与资本家联手压榨工人。他们从不在乎对错，只在意资本是否会缴纳税款。
工人维权成本极高、周期漫长，他们永远处于弱势地位，就好比待宰的羔羊。
若是连政府、连法律都不护着他们，他们就只剩被资本吃干抹净的下场。
年轻人明明清楚这一切，可被企业克扣工资后，依旧咽不下这口气。
他试着维权，可在漫长的诉讼过程中，他不仅丢了工作，还被企业列入了行业黑名单。
据说这些黑心企业间有一份共用的黑名单，一旦将某个＂不听话的刺头＂列入其中，此人便再也别想在其他公司谋得职位。
结果可想而知。他不仅失了业，还久久找不到新工作。腐朽的法政体系最终也未支持他的维权，反而偏袒那些黑心企业。
他失去了一切。寒窗苦读换来的文凭毫无用处，反倒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沉重的学贷压了下来，他无力偿还。
负债的后果便是房产被收、家中财物尽数被没收，他一无所有流落街头，跌破了所谓的斩杀线。
在一个凄冷的冬夜，他在下水道旁的一块空地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世上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所谓的公平与法理，全是既得利益者演给世人看的戏码。真正的＂公平＂只存在于富人之间，是他们独享的游戏。
在穷人们看起来很公平的法律，无非是为了安抚民心，让人们不反抗、不作乱而进行的婊演。
连法律都能被资本收买，连法理都是资本维护自身利益的工具。那象征公平的法理天平，不过是虚伪神像的一部分罢了。
……所以学习到底有什么用？
没有家庭为你托底，再怎么学习也无济于事。再高的文凭也只是让你成为更合格的打工人，更好使更顺从的羔羊，被资本剥削、压榨、利用到极致，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当腐败的政.体与资本沆瀣一气时，这个社会便注定要走向崩塌。
当所有底层人都发觉努力毫无意义，无论如何拼搏都会迅速触碰到努力的天花板时，他们该何去何从？
是彻底躺平、无所作为，混吃等死？
还是拿起武器反抗，拼个玉石俱焚？
他并不知道答案。反正他早已死去。
——萨博回过神来，发现一只大老虎正在摆弄他的兔耳朵。
他白了奥赛罗一眼：＂你在做什么？＂
＂你脸色苍白得像生了病，我便检查了一下，看看你是否需要医疗救助。＂
＂检查的方式就是摸我的耳朵？别开玩笑了，还有别再碰我的耳朵了！＂
＂可据说兔子耳朵的神经和血管都十分丰富，通过触摸耳朵便能判断健康状况——＂
＂你再说下去我可就要咬人了哦？＂萨博龇牙咧嘴装出凶狠模样，心里更是骂骂咧咧。
＂好凶哦，我的侄子都变异成北欧咬人兔了啦。＂奥赛罗打趣道。
＂谁是你侄子，还有谁是北欧咬人兔啊！再说北欧咬人兔是什么东西，你现编的吗？＂这下萨博不止心里暗骂，嘴上也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以撒在一旁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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