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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周师,你真成了!

    毛树云的话掷地有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以及对自己的绝对自信。

    刘大吉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愣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毛树云是谁?

    川南厨界面祖师爷级别的特级大师,今年七十四岁,人称川南活菜谱。

    他师从荣乐园的蓝光鉴,正儿八经的荣派嫡传弟子,学成之後,当过官绅商贾的家厨,先後在绵阳、蓉城、宜宾、山城、泸州等地当厨师,桃李遍布川南数十个县市。

    如今年事已高,但仍然在泸州饮食公司担任培训班顾问,泸州饭店顾问,常年参与各种省、市级别的培训活动。

    特级厨师也是有差别的,他和谢礼是特三级,可人家毛树云是特一级,川南厨师界的权威人物,省里开会能发言的那种。

    这坛子肉是谢礼当年牵头改良的,那会条件有限,他们一个内陆饭店哪搞得到海参、

    鱼翅、鲍鱼那些山珍海味,所以在现有的条件下做了简配版的坛子肉,这麽多年就一直延续了下来。

    近两年随着改革开放,自贡有钱人越来越多了,这道菜也做得越来越多。

    坛子肉,大家都这麽喊。

    喊着喊着,大家就真觉得这是坛子肉了。

    可真要较真的话,那确实是不一样的。

    当年谢礼带着他们改良坛子肉,商量着去掉哪些食材的同时,还要尽可能地保证坛子肉的特性和味道,反覆试了十几锅,谢礼为此还自己垫了几个月的工资,去省城买的乾贝和金钩。

    回想起来,一切依然历历在目。

    毛树云今天要是较真的话,那刘长根这道坛子肉肯定是不符合要求的。

    毛树云接着道:「盐商坛子肉,早年间也是从外地传过来的,当年自贡盐商的盐顺着沱江运往四川各地,远销外省,盐商一个个富得流油,花重金请外地名厨来操持宴席。

    运出去的盐,换回来了各种山珍海味,海参、鱼翅、干鲍等等。

    这些东西寻常百姓肯定吃不起,但对於盐商来说却不成问题,这才有了盐帮菜中一道比一道更讲究的盐商菜。

    古话说,盐商一道菜,盐工一年米。」说的就是像正宗坛子肉这样极尽奢靡的菜品0

    就你这一锅,盐工吃一年不得饿死啊。」

    刘大吉喉咙滚动了一下,一口气憋得有些难受。

    跟毛树云对菜谱,那他今天必然颜面扫地。

    不服,也得受着。

    「霍!被毛师打假了!毛师不愧是川南活菜谱,有啥说啥,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自贡饭店的坛子肉是当年谢师牵头改良的,那都是十多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会条件有限,海味有价无市,有限条件下把坛子肉的风味还原出来,那是谢师厉害。」

    「就是,刘大吉当自贡饭店总厨都十多年了,现在饭店也不缺海参、鱼翅、鲍鱼那些,但是也不见他二次改良坛子肉,把这些食材加进去,让坛子肉变成真正的坛子肉的嘛。」

    「你以为改菜是那麽简单的,那刘大吉得有这个本事噻!他当总厨这十多年,自贡饭店的菜单就基本没变过,光吃老本了,把厨师那点创新能力都扼杀完了。」

    後边围观的本地厨师们议论纷纷,其中不乏老厨师,脸上不掩嘲讽之色。

    自贡厨师苦刘派久矣。

    今天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周砚此刻也是眉飞色舞,还得是毛师啊,这一套丝滑小连招,真是按着刘大吉打得抬不起头来。

    这都不是输给黄尚的问题了,而是直接在那麽多自贡厨师面前丢了个大脸。

    舒服了。

    黄尚此刻也根本忍不住笑,大牙已经露出来了,这种感觉可太爽了。

    谢礼同样笑了,毛老哥这人多看了些书,说话确实不一样。

    当年他改良坛子肉,跟毛树云书信来往十多封,还特地跑到泸州饭店找他请教了两回。

    这道菜是怎麽来的,毛树云心头门清,甚至连乾贝和金钩放多少,都是他给提的建议川南名厨就那麽些,大家年纪又相仿,哪有不交流的道理嘛。

    以前怀风师兄还在的时候,经常跑泸州去找毛师喝酒,顺道就把他一块喊上了。

    「师父?」刘长根看着刘大吉,还奢望着他师父给撑腰呢。

    刘大吉看着他,语重心长道:「长根,以後选菜还是要慎重一些。」

    「我————这————」刘长根对上了刘大吉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点头闷声道:「师父你教训得是,是我考虑不周。」

    他能怎麽办呢?

    菜是师父选的,但这脸必须得他来丢啊。

    毛树云定调,刘大吉认栽,这道坛子肉货不对板这事,基本上也就定性了。

    其他评委还是多少顾着点刘大吉师徒的面子,象徵性地尝了一下坛子肉。

    你别说,味道还是不错的。

    虽然和正宗坛子肉不是一回事,但整体调和的很不错,尤其那汤,既有海鲜的鲜美,又有肉汤小火煨了几个小时的醇厚滋味,是有点坛子肉的感觉。

    当年谢师改良的这个坛子肉,确实改得好。

    在少了那麽多味海鲜主料的情况下,最大程度地发挥出了坛子肉的滋味。

    当然,这得夸谢师,跟刘大吉和刘长根师徒俩没啥关系。

    分数很快就给了出来。

    刘长根:坛子肉—61分!

    看到黑板上刷刷写下的分数,刘长根两眼一黑,不敢睁眼,也不敢相信。

    一世英名,今天算是毁於一旦了。

    「啧,及格了呢。」黄尚悠悠说了一声。

    刘长根瞪了他一眼,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黄尚看着他的表情,笑得更得意了。

    61分,他闭着眼睛都不止这个分数。

    周砚也笑了,看来这第二分已经收入囊中。

    刘昌明有些泄气地坐回了凳子上,好好的,怎麽就61分呢?这跟他们昨天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坛子肉被收到一旁,众评委盯上了黄尚做的那份牛佛烘肘。

    毛树云说道:「这个牛佛烘肘看着还是相当不错的,颜色很对,通体琥珀棕红,油亮润泽。

    而且形也修得挺讲究的,抽掉了大骨头,专门把肘子修成了皇冠状,就这麽立在盘子里,不塌不陷。」

    刘万生跟着点头:「确实好,我之前还特意去牛佛待过几年,就是专门去学这道牛佛烘肘,单从色和形来说,这是我见过最好的,确实不是小馆子做的能比的。」

    众评委对牛佛烘肘挺满意,形、色基本都拿下了满分。

    评委们接着开始品尝牛佛烘肘。

    毛树云捏起一片骨片打磨得小刀,在肘子上轻轻一划。

    肘子烘得十分耙软,骨片轻松就划开了,连皮带肉将肘子分成多块。

    「这肘子是烘到位了的,火候刚好合适。」

    众评委看着这一幕纷纷点头。

    工作人员给评委们配了小碗,评委拿了筷子,筷子一夹,直接陷进肉里,肉夹起来颤颤巍巍的。

    刘万生尝了之後,点头道:「嗯,这个牛佛烘肘做得巴适,猪皮软糯胶糯,胶质丰厚,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嫩不柴,火候上把控得恰到好处。

    味道上来说,咸鲜回甜,肥而不腻,冰糖的甜香混合桂皮、八角、陈皮等十余种香料,醇厚不冲,就是传统牛佛烘肘的那种感觉和味道。

    这是我目前吃过最好的牛佛烘肘,比我在牛佛镇上吃过的都好,调味和火候都把控得更精细,一只肘子,做出了绝妙滋味。」

    刘万生给的评价极高。

    毛树云尝了一块肉後,同样点头道:「嗯,确实是掌握到了牛佛烘肘的精髓,一般来

    说他们做牛佛烘肘都是大锅做,一锅几十上百个肘子,一层一层摆进去,一层一层堆香料,一整个大蒸笼味道更容易烘进去。

    近两年有些开始改用蒸笼蒸,提前码上味道,拿土碗装着,上蒸笼蒸两个小时端出来,就说是牛佛烘肘了,乱整。

    像这样单独一个做,拿瓦罐小火慢慢烘,能够做出这样的味道来,水平确实高,应变能力也很强。」

    吴正国跟着点头道:「黄师还是学到了谢师的手艺的,水平硬是高,不光掌握了不少上河帮的菜系,而且精通盐帮菜,属於难得的人才。」

    众人纷纷打分,会计啪啪打着算盘,然後写下了一个分数。

    工作人员登台,刷刷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分数。

    黄尚:牛佛烘肘——98分!

    除了两分难度分,黄尚做的这份牛佛烘肘,可以说是拿到了满分的。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上方的61分!

    37分的分差,估计是今天比赛的最大分差了。

    现场再度响起了掌声。

    这掌声,至少有一半是给毛树云和一众评委的。

    今天的评委,水平太高了。

    刘长根看着黑板上的分数,嘴唇都在颤抖,耻辱!奇耻大辱!

    一旁的陈明山脸色同样不太好看,刘长根是他和刘大吉一起向市饮食公司那边力推的,今天却在领导和这麽多同行面前丢了个大脸。

    这丢的不光是他们刘派的脸面,也是他这个自贡饭店总经理的脸面。

    这样一来,那刘派可就是一平两负了。

    接下来还有两场,都是刘大吉对阵周砚,应该不会有什麽意外。

    那最终比分应该是2:2平。

    如果是这麽一个结果的话,那倒也还有回转的余地。

    刘大吉虽然从总厨的位置上退休了,但还是自贡饭店的顾问的嘛,以後也会继续培养青年厨师。

    如此想来,陈明山稍稍松了口气,看了眼一旁正笑着跟黄尚庆祝的周砚,还笑得出来呢。

    「黄师,真厉害,你这等於是拿了个满分啊。」周砚向黄尚祝贺道,笑容真挚。

    黄尚这水平,真是又高又硬。

    像这样有几手拿手大菜的大厨,当真是大饭店最喜欢的。

    黄尚笑着说道:「周师,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嗯,接下来就看周师的表演了。」谢礼看着周砚,同样满眼期待。

    如果接下来上的是张小冬,那今天的比赛基本上就2:2结束了。

    但接下来上的是周砚,那一切皆有可能。

    毕竟他可是在群星闪耀的香江国际美节上,勇夺最佳厨师奖项的,那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特级厨师。

    「还行吧,我师父这一平一胜,也不算辱没师门。」张小冬拍了拍手,看向刘昌明的目光里全是得意和挑衅。

    「你是会说话的,该让你上去挑战一下。」肖磊笑道,脸上同样难掩兴奋之色,这场比赛打的确实精彩啊,看的他热血沸腾的。

    黄尚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十二点半,围观的厨师们也都纷纷离场去吃饭了,便跟周砚道:「周师,那你先忙,我们去吃个午饭,顺便给你打一份过来。」

    周砚点头道:「要得,我这边确实离不了人,这时间马上到了,要整高汤,又要把牛

    头皮转到小锅煨起。」

    听到周砚这麽一说,黄尚脚步一顿,有点不想走了:「你要这麽说,我还真想看看你这牛头方和竹荪肝膏汤到底是啷个做的。」

    谢礼跟着又坐了回去:「我也是,这两道菜我倒是吃过,但确实没有亲眼见人做过,今天必须跟着周师开开眼。」

    「师父,吃饭噻!」张小冬站一旁喊道。

    黄尚上前,掏了一张大团结递给张小冬:「小冬啊,你带你肖师叔去吃饭,吃完了打几个菜来,我跟你师爷陪周师在这边吃。」

    「师父,私房钱啊?这麽大方?!」张小冬接过大团结一脸诧异。

    「锤子,零花钱,我的家庭地位你还不晓得吗?」黄尚白了他一眼。

    张小冬跃跃欲试道:「师父、师爷,你们早上打得太好了,看得我热血沸腾,要不我去後厨给你们炒几个菜吧?」

    黄尚白眼快翻上天了,撇嘴道:「老子给了钱的,你就给我正常点菜,我才不要吃你炒的菜呢,这不是待客之道。

    记得把钱找回来哈,啥子菜啥子价我晓得,拿我的工牌去,有员工价。」

    「师父,你要装大方就装得彻底点嘛,这样不上不下的,算啥子嘛。」张小冬嘟嘟囊

    囔的接过饭卡。

    肖磊跟着说道:「那我也不去了,乾脆都在这边吃,我也想看看周师做牛头方,这可是高端宴席大菜,平时难得一见。」

    「要得,那我去点菜,等会给你们端过来,我也一起吃点好的。」张小冬说了一声,拿着钱走了。

    评委一个没走,他们还肩负着监管的责任。

    从时间上来说,两名选手做的菜,马上就要进行关键步骤,得有人在现场盯着,确保没有其他人员参与其中,影响比赛的公平公正。

    另外他们对周砚和刘大吉的这两场比赛要做的菜,也都挺好奇的,同样想长长见识。

    像牛头方、竹荪肝膏汤这样的宴席大菜,也不是每一个特级大师都能做的。

    尤其竹荪肝膏汤,对於很多厨师来说,这道菜存在於传说之中,没见过、没吃过、更没做过。

    今天周砚报名要做这道菜,大家就算是把饭端到评委席来吃,也得好好看看他准备怎麽做。

    评委的饭是特别做好准备的,原本备好了包厢,陈明山亲自作陪,结果他们不去,陈明山又只好让人把菜往评委席这边上。

    刘大吉这边也走不脱,刘长根和刘昌明给他打饭去了。

    「老谢,过来一起吃嘛,这边菜多得很。」毛树云跟谢礼招呼到。

    「就是,吃不完。」刘万生跟着说道。

    谢礼摆摆手道:「老毛、老刘,你们吃,我徒孙打菜去了,中午这顿不合适,你们是评委,我是选手,要避嫌。」

    毛树云和刘万生闻言都笑了,也就没再多说什麽。

    周砚盯着钟表,卡着五个小时把两口锅的火同时给退了。

    揭开汤锅,鲜美醇厚的浓郁香气扑鼻而来,汤面泛着油光,一锅原料的鲜美滋味都已经融入到了汤中。

    周砚拿了一个大漏勺来,将锅里的所有原料捞了出来,然後裹上一块纱布,从上往下将锅里稍大的杂质一并打捞乾净。

    鸡鸭、肘子这些等於都是废料了。

    如此一来,便得到了一锅清汤。

    平时店里用的清汤一般就是这样的。

    但对於高级清汤来说,这只是第一步。

    汤锅放在灶上静置,周砚接着开始处理旁边已经煮了五个小时的牛头皮。

    经过五个小时的小火慢煨,牛头皮已经呈现为柔软的胶质状,周砚将其整块捞出,改刀成三乘四公分的长方块,搪瓷盆里倒一瓶开水,将牛头皮在开水中反覆漂洗。

    这一步是为了去除牛头皮中残余的异味,最大限度地将牛头皮洗白,变成一块可以吸纳高汤和其他食材滋味的完美载体。

    期间周砚还换了一盆水,耗费了比较长的时间把牛头皮漂洗出来。

    周砚取一块牛头皮嗅了嗅,原本有股骚气的牛头皮,经过五个小时的炖煮和多次漂洗之後,已经闻到不到任何异味,处理得非常到位。

    先把之前留的鸡腿、鸭腿、肘子斩切成大块,焯一道水,捞出洗乾净後,再把它们连同火腿、金钩、乾贝等放入砂锅之中垫底,防止收汁的时候牛头皮黏底。

    这时候下入先前切成小块的牛头皮,均匀地铺在其他食材上方。

    下入葱姜蒜和川盐,给一个基础的味道。

    汤不用清水,用旁边已经静置了一会的高汤。

    舀了两大瓢清汤,经过静置,汤色已经澄澈了许多,锅里的杂质正在向下沉淀,要等完全沉淀,还需要一些时间。

    周砚开小火,把砂锅放上去慢慢煨着,待到水微微开後,将飘起来的浮沫仔细打干净。

    用熬了五个小时的高汤,配上丰富的辅材来做这道牛头方,让已经洗白的牛头皮,吸收最为醇厚的滋味,便是这道菜的要领。

    正常来说,这道菜用鸡汤就够了。

    周砚这属於顶配版的,用了高级高汤。

    厨师嘛,就得学会应变。

    比赛呢,那肯定是往顶配上啊。

    这高汤留着给自贡饭店的厨师用,不如他自己先用上。

    他倒要看看,刘大吉拿什麽跟他打。

    砂锅盖子轻轻盖上,周砚把火调到最小,小火再慢烧两个小时,牛头方就可以收尾了o

    众人纷纷探着脑袋瞧着,步骤倒是都看懂了,和菜谱里写的也差不多,就是不知道成菜效果如何,倒真是让人有些期待。

    做完这些,周砚这才有空看了眼刘大吉那个方向。

    刘大吉刚把牛头从锅里捞出来,拿着菜刀小心翼翼地将牛头皮取了下来,稍稍松了口气。

    「刘大爷,加把劲哦,我这边牛头皮都入锅了。」周砚笑道。

    刘大吉哼了一声:「哼,不是快就好,我这叫慢工出细活。」

    「那你慢慢整,我们先乾饭了。」周砚笑着收回目光,他已经瞧见张小冬端着一个托盘,和一个跑堂一起把菜端来了。

    他们五个人,四菜一汤,火爆兔肚、仔姜牛肉丝、鲜锅兔、凉拌鸡,配了一个核桃肉汤,配的还算不错。

    「师父,找了一块二。」张小冬把钱递给黄尚。

    「这麽便宜?」周砚惊讶道。

    「员工价的嘛,六折。」张小冬笑着道。

    周砚恍然,那差不多,菜价和乐明相近。

    鲜锅兔挺大一份的,估计得有一个兔子。

    「嗯,菜点得还可以。」黄尚微微点头。

    张小冬笑着道:「点完我跑到後厨盯着做的,你放心,听说是你要吃,一个个都不敢乱整。」

    「好小子,都会狐假虎威了。」黄尚笑道。

    周砚先给自己打了一大碗米饭,今天这桌都是下饭菜,忙活了一上午,确实有点饿了。

    仔姜牛肉丝除了仔姜,还放了不少小米辣,主打一个鲜辣爽口,牛肉丝抓了薄芡,口感很嫩,和仔姜一块吃,两筷子下去,额头上已经冒起了细密的汗珠。

    这菜,就得配饭,当一绝!

    兔肚中规中矩,和昨天罗大贵炒的那份差不多。

    鲜锅兔让周砚也有点上头,青红鲜辣椒段,仔姜是标配,兔子主打的就是一个嫩,看着不怎麽红,吃着可太辣了。

    又辣又嫩,极其爽口,吃着根本停不下来。

    没办法,一停下来就感觉太辣了,只能用下一口兔子来麻痹自己。

    凉拌鸡不行,不如他做的。

    核桃肉汤不错,汤色奶白温润,配了个干辣椒面的蘸碟,加了点蒜末和香菜,带了点味精和盐巴,搅合搅合。

    夹起一片薄切的核桃肉在蘸碟里滚一圈,紧实软糯中带点弹牙的口感,蘸碟调得不错。

    核桃肉可不是核桃的肉,而是猪脑壳腮边那块瘦肉,因为形似核桃,所以得名核桃肉。

    除了核桃肉之外,还放了点红薯粉丝和白菜叶作为配菜。

    三碗饭下肚,最後来一碗核桃肉汤收尾,汤是用大骨头汤和猪头骨熬的,汤味很浓厚,但又不显油腻。

    该说不说,自贡饭店确实是有东西的。

    吃过午饭,周砚开始捶红茸子和白茸子。

    所谓红茸子就是用纯瘦肉捶打出来的肉茸,白茸子则是用鸡胸肉捶打出来的茸子,捶打方法和做雪花鸡淖的时候捶茸子的手法是一样的。

    双刀反转,用刀背去捶肉,将肉捶成茸状。

    高级清汤靠沉淀是沉淀不出来的,沉淀只能让汤中重的杂质下沉,但悬浮状的杂质是没有办法靠沉淀来消除的,所以聪明的厨师发明了用肉茸扫汤的方法。

    高级清汤之所以高级,就是因为用料昂贵,工序复杂,费时又费力。

    瞧见周砚这边分好捶茸子,刘大吉随便扒拉了两口米饭,也跟着开始捶茸子。

    看得出来,他也憋着一口气,急切地想要在周砚身上给刘派找回场子。

    评委也吃得差不多,这会正盯着周砚看着。

    刘万生道:「你别说,这周砚虽然年纪不大,但捶茸子的手法倒是挺熟练的,没有乱来,很有章法也很高效。」

    「嗯,看得出来,基本功特别紮实,马蹄刀法用得非常好,节奏感的把控,丝毫不比刘大吉差。」张师傅也点头道。

    「那肯定噻,他是周砚的嘛。」毛树云笑了笑,「我倒是挺期待他能把牛头方做成什麽样,当年我跟我师父学这道菜可是没少遭收拾,哪怕到现在,我也还是熟拆牛头皮,手法没他厉害。」

    刘万生也笑了:「生取牛头皮这一手,别说毛师了,这里有一个算一个,我估计都不行。这种取法,我只见过一个杀牛的这麽干,确实有点东西的。」

    吴正国好奇道:「这小伙子才二十岁出头,该不会真能做出牛头方和竹荪肝膏汤吧?

    我们自贡啥时候出了这麽厉害的青年厨师?」

    「我看也未必是你们自贡的,人家说孔派的嘛,没说自贡。」毛树云说道。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莫非是谢师和黄师请的外援?」吴正国若有所思。

    周砚这边把两种茸子捶打出来了,分成两盆装着。

    这边汤锅也已经沉淀得差不多了,上层颜色明显清澈了许多。

    周砚喊来张小冬,帮他小心翼翼地抬着汤锅往另一口锅里倒,将上层清澈的汤汁倒了过去。

    後边拿纱布,把剩下带杂质的来回过滤三道,方才一并倒入锅中。

    如此一来,汤色其实已经比较清澈,肉眼看不到什麽杂质了。

    但这依然不够。

    汤这会已经冷了下来,周砚拿汤瓢舀了两勺到一旁的肉茸盆中,用冷汤将茸子打散,一会扫汤才能起到效果,而不是变成一个个肉丸子下锅。

    用原汤这一步非常关键,如果你是用清水来解茸子,那等於是你往高汤里加了水,扫汤的过程中会冲淡汤味,越扫越没味道。

    周砚把汤锅重新架到灶上,开大火把汤烧开,然後正式开始扫汤。

    先加盐巴和胡椒粉,胡椒粉是为了去汤中的异味,盐除了增加一个底味之外,还能加速扫汤过程。

    然後下红茸子,然後将汤再次烧开,把火调小,让汤处於微微沸腾的状态,让红茸子

    在汤里充分熬煮,发挥它的作用。

    不多时,红茸子便慢慢浮了上来,因为捶得足够细,所以上浮之後变得像云朵一般,但表面上吸附了许多杂质。

    把这些云朵状的红茸子打掉,能明显看到汤色变得更清澈了。

    所谓的扫汤,便是如此。

    把红茸子的浮沫打干净後,倒入白茸子,再重复一遍先前的步骤。

    扫汤的过程中,纯瘦肉和鸡胸肉的鲜味融入汤中,也算是汤味的一部分。

    白茸子也捞乾净了,周砚再度关火。

    随着汤面渐渐恢复平静,清澈的汤色让周砚眼睛一亮。

    高级清汤,成了!

    当然,还有一个步骤。

    汤锅放着再度静置放凉。

    这一等,又是半个小时。

    汤还是温热的,周砚再度喊来张小冬,让他帮忙抬汤锅,在另一口乾净锅口放一张纱

    布,把汤再过滤一道。

    这一次,纱布上只有一点点的杂质残留。

    很显然,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扫汤。

    纱布揭开,张小冬看着锅里的清汤,有些震惊道:「周师,你真成了!这高级清汤可太清澈了!」

    黄尚和谢礼凑过头来,同样眼睛一亮。

    这锅里的清汤澄澈见底,汤色微微泛黄,看起来十分温润,汤味扑鼻而来,却格外鲜美。

    「不愧是周师。」

    谢礼和黄尚都忍不住笑了,这高级清汤熬得可真漂亮。

    本来心里对於周砚选择做竹荪肝膏汤还有点担忧,但看到这锅高级清汤之後,心中大定。

    这不就成了一半了!

    「淡定淡定,这才一半呢。」周砚笑道,不过他对这第一回做出来的高级清汤也挺满意的。

    很多厨师吃过午饭之後,又陆续回来了。

    包括自贡饭店的很多厨师,中午忙完了,也都跑来看热闹。

    上午三场的结果他们已经听说了,孔派现在2:0领先刘派,情况对刘派来说不太妙。

    不过剩下两道菜,刘派这边由刘大吉一肩扛,作为刚刚退休的自贡饭店总厨,特三级大师,实力毋庸置疑。

    而他的对手,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厨师,同样一个人扛两道菜。

    在大部分人看来,接下来的两场比赛似乎从名字写在黑板上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悬念。

    他们好奇的是2:2打平了之後,这场赌上了门派荣誉和自贡饭店总厨职位的对决,要如何收场?

    周砚把汤锅放在一旁,找工作人员申请了他早上预留的那块猪肝,另外他杀鸡的时候还预留了一块鸡肝,也是一并送到了自贡饭店後厨的冰箱保存着的。

    张小冬随工作人员去取,很快将周砚留的肝子取来。

    在冰箱存放的猪肝,放了大半天,新鲜度保持得不错。

    这块猪肝的颜色微微偏黄,这是周砚特意选的黄沙猪肝,另外还有一副鸡肝。

    肝子的颜色直接关系到成菜的效果,所以选猪肝的时候不光要选颜色和新鲜度好的,还得尽量挑选颜色更淡的黄沙猪肝,加一副鸡肝,也是为了调色。

    颜色太深的猪肝,成菜会发黑,那做出来的肝膏汤就不太漂亮了。

    所谓色香味俱全,卖相还是非常重要的。

    周砚接过猪肝後,当即开工,第一步是修去肝子表面的筋膜,只取细嫩的肝肉。

    猪肝和鸡肝都处理好之後,开始捶茸,手法与先前一样,同样是用刀背捶打肝子,将肝子捶成细腻的茸状。

    相比於猪肉和鸡肉,鸡肝更为柔软,对力道的把控十分讲究。

    五个评委,站起了四个。

    毛树云和刘万生甚至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想要仔细看周砚的操作。

    谢礼和黄尚在一旁站着,看得也十分认真。

    肝子捶成茸後,转到盆里,加入先前做好的高级清汤,汤已经冷了,用来调制肝汁,朝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拌,让肝茸与汤汁充分融合。

    「所以这肝膏是用肝子锤茸之後做的吗?难怪说口感细腻,这个手法和芙蓉鸡片倒是有几分相似。」刘万生若有所思道。

    「没那麽简单。」毛树云却摇了摇头。

    「嗯?毛师,这还简单?」刘万生一脸疑惑地看着毛树云。

    毛树云道:「我当初荣乐园学徒的时候,我师父上人大户家里做包席做过一回,我那会当墩子,只看了一部分,猪肝是我捶的,反正不是锤了之後拿来做的肝膏。

    後来我找了几个老菜谱研究了一下,但看得半懂不懂,本来说哪年回去找我师父问的,但那会东奔西跑,每次回去都忘了。

    主要是这个菜虽然是功夫菜,但确实做得机会比较少,也就没花功夫去做了。

    要是办大席的话,大户肯定还是更喜欢鸽蛋燕菜,人家讲究的是一个拿得出手。」

    刘万生点头道:「那倒是,猪肝味大,稍不注意容易搞坏一锅汤,相比之下,鸽蛋和燕窝味道清淡,跟清汤也更搭一些。」

    两人议论间,周砚已经拿了一块纱布,对摺之後,将先前调好的肝浆倒到纱布上,开始过滤肝汁。

    「嗯?」这一幕把众人看呆了。

    反覆三次,周砚将肝汁彻底过滤到碗中,去掉了被榨乾的肝渣。

    这是和做雪花鸡淖和芙蓉鸡片不同之处,锤茸之後只取肝汁水,舍弃掉肝渣,从而获

    得口感更为细腻的肝汁。

    周砚猜测,这也是为了降低肝的腥臊味做的处理手法之一。

    葱姜拍碎但不切,整块放入肝汁中泡着,这一步是为了去腥。

    五分钟後,捞出姜和葱,取两个土鸡蛋,只取蛋清,加入盐、胡椒粉、料酒、还有少许的水豆粉。

    周砚取了六个蘸碟,蘸碟是圆形平底的,这是周砚自己昨天买的,拿来作为蒸肝膏的模具,相当完美。

    蘸碟的底部和边缘抹一点点猪油,确保肝膏蒸好之後能够顺利脱模,这一点同样非常关键。

    倒入肝汁,周砚仔细观察,确保六个蘸碟的肝汁量是一样的,这样做出来的肝膏才能确保一样。

    多出来的那一个是保容错的,这样的比赛,头一回做,周砚还是稳妥为上。

    上蒸笼,中小火慢蒸。

    周砚取小锅,将高级清汤也热一锅起来,同时把一旁用温水泡发了一会的竹荪给处理出来,主要是去掉根部和杂质,然後修剪一下形状,放到一旁备用。

    竹荪的处理非常简单,等汤快好了的时候,用清汤汆烫一下就好了,时间不能太久,不然口感会变差。

    周砚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一旁的刘大吉的汤菜也在收尾了,鸽蛋燕菜作为川菜清汤菜中的高端代表,知名度要大於竹荪肝膏汤。

    但既然是厨师比赛,比的是功夫和最後的成菜效果,名气反倒不是至关重要的。

    都是清汤菜,功夫一半在那锅高级清汤上,谁也不比谁高贵。

    至於说燕窝比猪肝贵的,那都是外行。

    行家看的是这道菜的功夫。

    刘大吉率先抬手示意:「我完赛了!」

    全场目光顿时汇聚而来。

    五个小盅,盖着盖,在刘大吉的灶台前排开。

    工作人员当即上前,将刘大吉的鸽蛋燕菜小心端上评委席。

    几乎同时,周砚揭开了蒸笼盖子,挥手赶去热气,手里垫着一块纱布,拿起蘸碟,手轻轻晃动,里边淡黄色肝膏也跟着颤抖起来。

    提前抹的猪油起作用了,整体并没有黏底,用竹签将边缘有粘连的地方稍稍带一下,顺利脱模之後,侧着划入已经装入清汤和竹荪的小盅里。

    肝膏入汤,微微下沉,然後又缓缓上浮到汤面上,用筷子稍微调整一下竹荪,这道菜就算成了。

    【一道完美的竹荪肝膏汤】

    周砚已经看到了监定给出的肯定。

    其他四份肝膏也是顺利脱模,轻轻滑入汤中。

    这一幕看得毛树云忍不住轻叹,这脱模的手法可真是太熟练,太美妙了。

    「我的汤也好了!」周砚把小盅盖上,随即举手示意。

    工作人员跟着过来,把他的五盅汤跟着上了桌。

    「同时完赛啊!鸽蛋燕菜对决竹荪肝膏汤,这场面还真是罕见。」

    「菜都是高级菜,可惜厨师水平相差太多了,我看这个年轻人就是浪费了一锅汤,大几十块钱的食材呢,真是太儿戏了。」

    「这可不好说,我看孔派这个年轻厨师做菜的手法还是非常稳的嘛,看评委们对他也十分关注,说不定他真做成了呢?」

    观众们议论纷纷,一个个伸长了脑袋,相当好奇。

    这第四道菜的对决可是相当关键,因为到赛点了。

    如果孔派拿下这一局,那孔派就3:0赢了。

    如果刘派拿下这一局,那比分变成2:1,悬念将延续到最後一道菜,或许最终会变成2:2平的局面。

    刘长根不屑地笑了笑道:「开玩笑,我师父做的鸽蛋燕菜,水平可是自贡第一,一个小娃娃,也想赢?」

    「就是!师爷肯定赢,就是可惜了那锅高汤。」刘昌明跟着说道。

    吃过午饭,俩人已经缓过来。

    既然之前的结果已经无法改变,那就只能靠接下来的两局狠狠赢下孔派,拉出更大的分差,把场面找回来。

    对於这场汤菜对决,五名评委其实也颇为期待。

    当然,其中大半的期待都落在了周砚做的竹荪肝膏汤上,鸽蛋燕菜嘛,他们基本上都会做。

    刘大吉说什麽自贡鸽蛋燕菜的最高水平,那他们又何尝不是代表着各自地市的最高水

    准呢?

    但竹荪肝膏汤是真不会啊,今天看周砚做,和往日看过的菜谱印证起来,倒是觉得像模像样的,就是不知道成菜效果如何。

    每个评委面前各放了两个小盅。

    两份打分表同时放在桌上,既然一起上菜,那就一起评价好了。

    刘万生开口道:「难度分没什麽好说的吧?这两道菜,拿满分都合适。」

    其他评委点头,鸽蛋燕菜对於燕窝的处理,同样是有一定的难度和技巧的,在各种比赛中,这道菜难度分基本上都能拿到满分。

    毛树云开口道:「我个人会给到竹荪肝膏汤20分,相对的,鸽蛋燕菜给19分。

    因为我认为竹荪肝膏汤的难度是要高於鸽蛋燕菜的,肝膏的制作手法大家先前也看到了,不是燕窝能比的。」

    「既然是比赛,那肯定得跟对手比嘛,先前坛子肉的20分我也是这麽给的。」

    刘万生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毛师这麽说也有道理,那我也这样给。」

    众人闻言,也确实参考了毛树云的说法,普遍把刘大吉的鸽蛋燕菜难度分下调了1分O

    刘大吉闻言,气得额头青筋都冒起来了。

    关键是毛树云给出的案例,还是刘长根做的坛子肉,让他无言以对。

    可转头毛树云就拿这20分的难度分,给刘长根的坛子肉判了死刑。

    打完难度分,众人纷纷揭开盅盖,首先看的是刘大吉做的鸽蛋燕菜。

    洁白如雪的燕窝丝丝缕缕铺底,蓬松如云朵一般,两颗圆润如珠的鸽蛋居中。

    汤色清澈透亮,清可见底。

    毛树云点头道:「非常标准的鸽蛋燕菜,汤色没问题,燕窝的形状也很漂亮,就像是一个鸟巢一般,将两颗鸽蛋包裹其中。」

    其他几位评委跟着点头,确实很标致的一份鸽蛋燕菜,挑不出来毛病来。

    形和色基本上给的分数都在19和20分之间。

    刘大吉表情稍缓,有了几分得意。

    他倒想看看,这小子能做个什麽汤来。

    众人纷纷伸手,揭开了第二个小盅。

    汤色依然清澈,呈浅鹅黄,色如琥珀,清汤之上,飘着一块圆盘状的肝膏,颜色偏浅

    黄,汤面上还浮着几块修剪过的竹荪,众星拱月般围绕着那块肝膏,素雅清新。

    香气裹着热气扑鼻而来,众人见状,皆是眼睛一亮。

    这就是竹荪肝膏汤啊!

    以猪肝和鸡肝入汤,最後成菜的效果大部分人想像中的有点不太一样,色调很柔和,也很特别。

    张师惊叹道:「这就是竹荪肝膏汤啊,我还是头一回见,看着可真特别啊,成菜比我想的要漂亮得多。」

    刘万生跟着点头:「肝膏做得真好,边缘光滑细腻,而且入汤之後还是浮在汤面上的,要做到这一点可不容易。」

    毛树云已经站起身来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小盅,那些年当学徒的一些回忆突然涌了上来,忍不住惊叹道:「这竹荪肝膏汤,跟我师父做的几乎是一样的!」

    会场突然安静了下来,一众厨师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毛树云。

    毛树云的师父是谁?

    荣乐园的创始人蓝光鉴,近代川菜的奠基人,现代川菜之父,深刻影响了川菜的传奇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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