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9章 卷轴新启星际路 一笑倾城万国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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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克定是被一阵蓝光晃醒的。
凌晨四点十七分。他睁眼的一瞬间，卧室天花板变成了星图。密密麻麻的光点悬浮在半空，像有人把整个银河系压缩成了一间屋子的穹顶。那些光点还在动，缓慢旋转，每一颗都带着微弱的脉动。
神启卷轴。
自从集齐半数传承信物之后，卷轴就不再老老实实待在铁箱里了。它变成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全息投影设备，有时候出现在他手表上，有时候投射在墙壁上，有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毫无预兆地占领整个房间。
“毕克定。”卷轴的声音很淡，不男不女，像某种介于金属和流水之间的声响，“星际权限已激活百分之六十三。当前可解锁功能：三级文明识别系统、基础星际航线图、行星级资源扫描。”
毕克定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十九分。他昨晚两点才睡。笑媚娟在隔壁房间，大概还在睡。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毯上，仰头看着那些旋转的星图。
“你四点把我叫醒，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星际掠夺者的第一波先遣探测信号已于地球标准时间三小时前抵达太阳系外围。预计七天后进入月球轨道范围。”
毕克定愣了一下。困意瞬间消失了。
“你确定？”
“卷轴不传递不确定信息。”
他站在房间中央，仰头看着那些光点。星图里有一个亮点在慢慢移动，从太阳系边缘向中心靠近。那个亮点的轨迹被标注了红色，旁边浮着一行小字：掠夺者先锋舰，预计抵达时间，七天。
毕克定深吸一口气。
“笑媚娟知道了吗？”
“笑媚娟女士的终端尚未激活星际权限。目前仅你一人可接收此级别信息。”
毕克定披了件外衣，走到窗前。窗外是沪上的夜景，霓虹闪烁，万家灯火。这座城市有一千多万人，此刻绝大多数还在睡梦里。没有人知道头顶的星空里有什么正在靠近。
他拨通了笑媚娟的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她带着睡意的声音。
“毕克定？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四点二十。你过来一下，有事。”
笑媚娟没有多问。她只说了一个字：“好。”
十分钟后，她穿着睡衣披了件长风衣走进他的房间。头发乱蓬蓬的，但眼神已经清醒了。她看到满屋子的星图，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到他身边。
“这是什么？”
“卷轴的新功能。也是坏消息。”毕克定指了指那个红色亮点，“外星人来了。七天后到。”
笑媚娟盯着那个亮点看了几秒。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头微微收紧了。
“掠夺者？”
“先锋舰。卷轴说这是第一波先遣探测信号。”
笑媚娟走到星图下方，仰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她的目光在几个被标注了不同颜色的区域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
“你有计划了？”
“还没有。但卷轴解锁了新的权限——三级文明识别、星际航线图、行星级资源扫描。我需要先搞清楚我们有什么牌，再决定怎么打。”
笑媚娟点了点头。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准备开一场普通的项目会议。
“你说。”
毕克定挥手调出卷轴界面。星图收缩，变成一面浮动的光屏。光屏上列出三行字：
一、三级文明识别系统：可扫描并识别半径一百光年内所有三级及以下文明，了解其势力分布、技术水平、外交倾向。
二、基础星际航线图：显示当前已知星际航道，包括安全航线与危险区域。
三、行星级资源扫描：可对地球进行全面资源扫描，评估其战略价值与可开发资源。
笑媚娟看着第三项，忽然问了一句：“行星级资源扫描——这个功能，会不会反向暴露我们？”
毕克定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如果扫描是主动发射信号，那些掠夺者就能截获。等于告诉对方——这颗星球上有能进行星际扫描的文明存在，而且刚刚启动了系统。”
毕克定沉默了。她说得有道理。一个刚解锁星际权限的地球人，迫不及待地扫描全球资源，无异于在黑暗森林里点亮一根火柴。
“卷轴，”他开口问，“行星级资源扫描是主动信号还是被动接收？”
“被动接收。”卷轴回答，“通过引力波折射与中微子穿透技术获取数据，不发射任何可被侦测的电磁信号。”
毕克定松了口气。笑媚娟也微微点了点头。
“那先用第一项。”毕克定说，“三级文明识别。查一下太阳系周围有什么。”
光屏上的文字变化。星图重新浮现，以地球为中心，半径一百光年的球体空间被逐层展开。光点一个接一个亮起来，每个光点旁边都浮现出简短的标注。
“这个区域……有十七个三级文明？”毕克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惊。
“准确地说，是十七个已确认的三级文明，以及二十九个二级文明，六十四个一级文明。”卷轴纠正道，“三级文明是当前星际社会的主体。他们拥有星际航行能力，但尚未突破光速壁垒，活动范围通常局限在本星系群内。”
笑媚娟已经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她抬起头来，问了一个关键问题：“掠夺者属于几级？”
“掠夺者不是文明。”卷轴的声音冷了几分，“掠夺者是星际间的游牧武装集团，起源于第四级文明的内部战争。战败方被驱逐出母星系，成为流浪的战争机器。他们没有固定的母星，没有稳定的社会结构，以劫掠低等级文明为生。总体技术水平评估：介于三级与四级之间，但缺乏持续发展能力。”
“他们有多少人？”
“无法精确统计。但根据历史数据，掠夺者通常以舰队为单位活动，单支舰队的规模在五十到二百艘之间。”
毕克定和笑媚娟对视了一眼。
“五十到二百艘。”毕克定重复了一遍，“而我们有什么？卷轴说财团有隐藏的星际舰队——在哪？”
卷轴沉默了片刻。
“隐藏舰队位于月球背面拉格朗日点L2的折叠空间中。当前状态：三艘护卫舰、一艘补给舰。总吨位相当于掠夺者先锋舰的十分之一。”
毕克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了跳。
“十分之一。对方还有先遣探测信号，说明他们至少能锁定地球的位置。七天后到月球轨道，再往后呢？多久到地球？”
“先锋舰抵达月球轨道后，若确认地球为可劫掠目标，会向主力舰队发送坐标。主力舰队抵达时间：约三十个地球日。”
毕克定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那些霓虹灯、那些高楼、那些车流，此刻在他眼里变得很脆弱。像沙盘上的玩具，一推就倒。
“卷轴，”他忽然开口，“星际航线图。我看看。”
星图再次变化。一条条彩色的航线在三维空间中蔓延开来，从地球出发，向外辐射。有的航线是绿色的，标注着“安全航道”；有的是黄色，“谨慎通行”；还有几条是红色的，“高危区域”。
毕克定注意到一条绿色航线从地球延伸出去，在距离太阳系约四十光年的位置与另一条绿色航线交汇。交汇点标注了一个名字：昴宿星团文明联合体。
“昴宿星团？”他转头看向笑媚娟，“熟悉吗？”
“希腊神话里的七姐妹星团。”笑媚娟合上笔记本，“离地球最近的外星文明之一。卷轴，这个文明对地球的态度是什么？”
“昴宿星团文明联合体是距离地球最近的三级文明，技术水平领先地球约两千年。他们的外交倾向为‘温和观察’，当前与地球的关系状态为‘未接触’。”
“未接触。”毕克定咀嚼着这个词，“也就是说，他们知道我们存在，但没有联系我们。”
“正确。根据星际社会公约，三级文明不得主动干预一级文明的内部发展。昴宿星团遵守该公约。”
笑媚娟站起来，走到毕克定身边。她看着星图上那个标注着“昴宿星团”的绿色光点，忽然说了一句话：“如果他们遵守公约，那他们也不会帮我们打掠夺者。”
“对。”
“但公约里有没有规定，一级文明如果主动请求帮助呢？”
毕克定转过头看她。笑媚娟的目光很亮，那种亮法他太熟悉了——每次她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眼睛就会变成这样。
“卷轴，”毕克定问，“一级文明能否主动向三级文明请求援助？”
“可以。但请求方需提供对等交换条件。星际社会不承认无偿援助。”
“对等交换条件。比如什么？”
“技术、资源、生物样本、文化成果。任何双方达成共识的交换物均可。”
毕克定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财团的创始人，那个星际流亡者，为什么选择在地球扎根？他留下了传承信物、留下了卷轴、留下了隐藏舰队。但他没有留下与外星文明建交的现成协议。
他在等。等一个继承人，在合适的时机做这件事。
“七天。”毕克定说，“我们只有七天。先锋舰一到，我们就会暴露。但反过来想——如果先锋舰无法将坐标传回主力舰队，主力舰队就不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
笑媚娟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想截断先锋舰的通讯？”
“不只是截断。”毕克定走到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飞快地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一份文件——那是他三个月前收购的一家航天科技公司的内部资料。这家公司专门研发近地轨道通讯干扰技术，技术已经相当成熟。
“如果我们能在先锋舰抵达月球轨道之前，在月球背面部署一套通讯干扰网，就能在它发送坐标之前把它打瞎。”
笑媚娟皱眉：“然后呢？它能飞到月球，说明它有能力继续向地球飞。干扰通讯只能拖延时间，不能解决问题。”
“所以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干扰通讯，断它的后路。第二——”毕克定指了指星图上的昴宿星团，“联系他们。我要在先锋舰抵达之前，拿到昴宿星团的支持。”
笑媚娟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是要抢在掠夺者之前，先跟外星文明建交。”
“不行吗？”
“行。但你有把握吗？我们对昴宿星团一无所知。他们的文化、他们的谈判方式、他们会不会直接拒绝一个刚刚解锁星际权限的地球人——”
“所以我需要你。”毕克定打断她，“你负责谈判。我负责准备打。”
笑媚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带着一股子被挑战的兴奋。
“好。那我先做功课。”她拿起笔记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毕克定，你刚才说的‘打’，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如果昴宿星团不帮忙，我们就得自己扛。卷轴说隐藏舰队有护卫舰，我需要知道那些舰上的武器系统是什么配置。”
笑媚娟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毕克定一个人。他重新调出星图，看着那个从太阳系边缘缓缓逼近的红色光点。七天。七天之后，一个流浪了不知多少年的战争机器就会抵达月球轨道。而他能动用的，只有三艘护卫舰、一个刚解锁的卷轴，以及一颗刚刚知道自己在宇宙中并不孤单的星球。
他忽然笑了一声。几个月前，他还在为房租发愁。现在他站在这里，准备跟外星人打仗。
“卷轴。”
“在。”
“那个三级文明识别系统——能扫描到太阳系内所有非地球来源的信号吗？”
“可以。”
“扫一下。我要知道先锋舰到底是什么型号、什么配置、弱点在哪。”
光屏上跳出一连串数据。毕克定仔细看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先锋舰是一种轻量级侦察舰，速度极快但火力有限。它的主要武器是三门粒子束炮和一套电磁脉冲发射器。装甲厚度中等，但有一个明显的弱点——侧翼的推进器暴露在外，没有装甲覆盖。
毕克定把这一点记下来。他又往下翻，看到了另一个信息：先锋舰的通讯系统是量子纠缠通讯，一旦建立纠缠对，通讯就无法被截断。只能物理摧毁通讯模块。
“量子通讯……”他喃喃道，“那干扰网没用。”
他重新思考。物理摧毁通讯模块，意味着必须主动攻击先锋舰。但先锋舰的武器配置足以摧毁地球上任何现有的航天器。三艘护卫舰的火力加起来，也许能打掉它的推进器，让它失去机动能力。但一旦开战，就暴露了地球有星际作战能力。先锋舰在失去通讯之前，可能会把信息传回去。
这是一个死局。打也暴露，不打也暴露。唯一的区别是暴露的时间早晚。
除非——
毕克定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调出星图，找到昴宿星团的位置，然后计算了一下距离。四十光年。以三级文明的技术，信息传递到昴宿星团再收到回复，需要的时间取决于他们的通讯方式。如果是量子通讯，几乎是即时的。如果是传统电磁波，需要四十年。
“卷轴，三级文明之间用什么方式通讯？”
“标准星际通讯协议使用量子纠缠网络。昴宿星团与地球之间没有建立量子纠缠对。”
“那我现在联系他们，他们多久能收到？”
“若使用卷轴的星际通讯模块，信号以量子态发送，穿透空间衰减后抵达昴宿星团的时间约为——地球时间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来回就是四天。留给他的只有三天余量。
毕克定深吸一口气。四天。他要在四天内联系上昴宿星团，说服他们出手。或者，在四天内准备好一套能独立击退先锋舰的方案。
他拿起手机，给笑媚娟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六点，会议室。把航天科技那帮人叫来。顺便——你懂星际外交吗？
笑媚娟秒回：不懂。但我学得快。
毕克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卷轴，”他最后说了一句，“开启星际通讯模块。目标：昴宿星团文明联合体。内容：地球文明紧急请求外交接触。”
“信息已发送。预计抵达时间，四十八小时。”
光屏暗了下去。星图重新亮起，那些密集的光点缓缓旋转着。那个红色的掠夺者信号还在移动，不急不慢，像一个猎手在慢慢靠近猎物。
毕克定关掉星图，走到窗前。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沪上这座巨大的城市正在慢慢苏醒。早点摊的油烟升起来了，环卫工人的扫帚划过路面，第一班地铁从地下呼啸而过。
没有人知道头顶正在发生什么。但他知道。
他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最里面抽出一套黑色西装。那是他三个月前定做的，面料是某种卷轴提供的特殊材料，防弹、防割、防红外侦测。他一直没穿过，觉得太夸张。
“卷轴，”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有个问题。”
“请说。”
“财团创始人在星际流亡者里，是什么级别？”
卷轴沉默了两秒。这在卷轴身上很少见。
“创始人是星际流亡者舰队的总工程师。他掌握着流亡者最核心的技术遗产。这也是为什么掠夺者一直在寻找地球。”
毕克定系好领带，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面色平静，眼神清醒。
“所以他们来地球，不光是劫掠。”
“对。他们知道流亡者的后裔在这里。他们来找卷轴。”
毕克定点了点头。他拉开门，走出去。走廊尽头，笑媚娟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亮着灯。她已经起来了。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笑媚娟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一堆网页，有的是关于昴宿星团的天文资料，有的是星际外交的论文，还有几个是科幻小说——大概是想从中找点灵感。
“你查得怎么样了？”
“昴宿星团——天文资料很少，大部分是猜测。但有一件事很确定：他们在人类历史上多次被记录为‘七姐妹星’。古希腊人、古埃及人、古印度人都提到过这个星团。说明他们至少在两千年前就观察过地球。”
“观察了两千年，没有接触。”
“对。但也没有敌意。”
毕克定在她对面坐下来。他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说：“媚娟，如果这次我们成功了——地球上的人会知道他们并不孤单。”
“你准备好了吗？”
“你呢？”
笑媚娟合上笔记本电脑，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神很稳，像一潭深水。
“毕克定，我跟着你从国内打到国外，从商战打到星际。你觉得我会在这个时候退？”
毕克定伸出手。她握住。
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掌心都是热的。外面，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那就干。”毕克定说。
笑媚娟点头，抽出手，重新打开电脑。
“先从昴宿星团开始。我需要了解他们的文化、价值观、外交惯例。你去找航天科技那帮人，看看通讯干扰网能不能改装成防御系统。”
“好。”
毕克定站起来。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媚娟已经埋头在资料里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晨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在那个商业酒会上，她指着他鼻子说“纨绔子弟”。现在她在为他准备跟外星人的谈判。
世界真是奇妙。
他推门走出去，掏出手机拨通了航天科技CEO的电话。
“是我。把你们所有在研的近地轨道项目资料准备好。我半小时后到。”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应声。毕克定挂了电话，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他仰头看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
七天。四十八小时。三艘护卫舰。
“卷轴。”
“在。”
“那三艘护卫舰，能打吗？”
“护卫舰配备反物质鱼雷六枚、粒子束炮四门、电磁护盾一套。若战术得当，可击退先锋舰。”
“那就够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晨光涌进来。毕克定迈步走出去，身影融进了这座刚刚醒来的城市。
头顶的天空很蓝，蓝得干净而澄澈。没有人注意到，在极高的天穹之外，一个来自远方的不速之客正在逼近。但毕克定注意到了。并且他已经开始准备迎接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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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十七分。他睁眼的一瞬间，卧室天花板变成了星图。密密麻麻的光点悬浮在半空，像有人把整个银河系压缩成了一间屋子的穹顶。那些光点还在动，缓慢旋转，每一颗都带着微弱的脉动。
神启卷轴。
自从集齐半数传承信物之后，卷轴就不再老老实实待在铁箱里了。它变成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全息投影设备，有时候出现在他手表上，有时候投射在墙壁上，有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毫无预兆地占领整个房间。
“毕克定。”卷轴的声音很淡，不男不女，像某种介于金属和流水之间的声响，“星际权限已激活百分之六十三。当前可解锁功能：三级文明识别系统、基础星际航线图、行星级资源扫描。”
毕克定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十九分。他昨晚两点才睡。笑媚娟在隔壁房间，大概还在睡。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毯上，仰头看着那些旋转的星图。
“你四点把我叫醒，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星际掠夺者的第一波先遣探测信号已于地球标准时间三小时前抵达太阳系外围。预计七天后进入月球轨道范围。”
毕克定愣了一下。困意瞬间消失了。
“你确定？”
“卷轴不传递不确定信息。”
他站在房间中央，仰头看着那些光点。星图里有一个亮点在慢慢移动，从太阳系边缘向中心靠近。那个亮点的轨迹被标注了红色，旁边浮着一行小字：掠夺者先锋舰，预计抵达时间，七天。
毕克定深吸一口气。
“笑媚娟知道了吗？”
“笑媚娟女士的终端尚未激活星际权限。目前仅你一人可接收此级别信息。”
毕克定披了件外衣，走到窗前。窗外是沪上的夜景，霓虹闪烁，万家灯火。这座城市有一千多万人，此刻绝大多数还在睡梦里。没有人知道头顶的星空里有什么正在靠近。
他拨通了笑媚娟的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她带着睡意的声音。
“毕克定？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四点二十。你过来一下，有事。”
笑媚娟没有多问。她只说了一个字：“好。”
十分钟后，她穿着睡衣披了件长风衣走进他的房间。头发乱蓬蓬的，但眼神已经清醒了。她看到满屋子的星图，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到他身边。
“这是什么？”
“卷轴的新功能。也是坏消息。”毕克定指了指那个红色亮点，“外星人来了。七天后到。”
笑媚娟盯着那个亮点看了几秒。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头微微收紧了。
“掠夺者？”
“先锋舰。卷轴说这是第一波先遣探测信号。”
笑媚娟走到星图下方，仰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她的目光在几个被标注了不同颜色的区域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
“你有计划了？”
“还没有。但卷轴解锁了新的权限——三级文明识别、星际航线图、行星级资源扫描。我需要先搞清楚我们有什么牌，再决定怎么打。”
笑媚娟点了点头。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准备开一场普通的项目会议。
“你说。”
毕克定挥手调出卷轴界面。星图收缩，变成一面浮动的光屏。光屏上列出三行字：
一、三级文明识别系统：可扫描并识别半径一百光年内所有三级及以下文明，了解其势力分布、技术水平、外交倾向。
二、基础星际航线图：显示当前已知星际航道，包括安全航线与危险区域。
三、行星级资源扫描：可对地球进行全面资源扫描，评估其战略价值与可开发资源。
笑媚娟看着第三项，忽然问了一句：“行星级资源扫描——这个功能，会不会反向暴露我们？”
毕克定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如果扫描是主动发射信号，那些掠夺者就能截获。等于告诉对方——这颗星球上有能进行星际扫描的文明存在，而且刚刚启动了系统。”
毕克定沉默了。她说得有道理。一个刚解锁星际权限的地球人，迫不及待地扫描全球资源，无异于在黑暗森林里点亮一根火柴。
“卷轴，”他开口问，“行星级资源扫描是主动信号还是被动接收？”
“被动接收。”卷轴回答，“通过引力波折射与中微子穿透技术获取数据，不发射任何可被侦测的电磁信号。”
毕克定松了口气。笑媚娟也微微点了点头。
“那先用第一项。”毕克定说，“三级文明识别。查一下太阳系周围有什么。”
光屏上的文字变化。星图重新浮现，以地球为中心，半径一百光年的球体空间被逐层展开。光点一个接一个亮起来，每个光点旁边都浮现出简短的标注。
“这个区域……有十七个三级文明？”毕克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惊。
“准确地说，是十七个已确认的三级文明，以及二十九个二级文明，六十四个一级文明。”卷轴纠正道，“三级文明是当前星际社会的主体。他们拥有星际航行能力，但尚未突破光速壁垒，活动范围通常局限在本星系群内。”
笑媚娟已经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她抬起头来，问了一个关键问题：“掠夺者属于几级？”
“掠夺者不是文明。”卷轴的声音冷了几分，“掠夺者是星际间的游牧武装集团，起源于第四级文明的内部战争。战败方被驱逐出母星系，成为流浪的战争机器。他们没有固定的母星，没有稳定的社会结构，以劫掠低等级文明为生。总体技术水平评估：介于三级与四级之间，但缺乏持续发展能力。”
“他们有多少人？”
“无法精确统计。但根据历史数据，掠夺者通常以舰队为单位活动，单支舰队的规模在五十到二百艘之间。”
毕克定和笑媚娟对视了一眼。
“五十到二百艘。”毕克定重复了一遍，“而我们有什么？卷轴说财团有隐藏的星际舰队——在哪？”
卷轴沉默了片刻。
“隐藏舰队位于月球背面拉格朗日点L2的折叠空间中。当前状态：三艘护卫舰、一艘补给舰。总吨位相当于掠夺者先锋舰的十分之一。”
毕克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了跳。
“十分之一。对方还有先遣探测信号，说明他们至少能锁定地球的位置。七天后到月球轨道，再往后呢？多久到地球？”
“先锋舰抵达月球轨道后，若确认地球为可劫掠目标，会向主力舰队发送坐标。主力舰队抵达时间：约三十个地球日。”
毕克定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那些霓虹灯、那些高楼、那些车流，此刻在他眼里变得很脆弱。像沙盘上的玩具，一推就倒。
“卷轴，”他忽然开口，“星际航线图。我看看。”
星图再次变化。一条条彩色的航线在三维空间中蔓延开来，从地球出发，向外辐射。有的航线是绿色的，标注着“安全航道”；有的是黄色，“谨慎通行”；还有几条是红色的，“高危区域”。
毕克定注意到一条绿色航线从地球延伸出去，在距离太阳系约四十光年的位置与另一条绿色航线交汇。交汇点标注了一个名字：昴宿星团文明联合体。
“昴宿星团？”他转头看向笑媚娟，“熟悉吗？”
“希腊神话里的七姐妹星团。”笑媚娟合上笔记本，“离地球最近的外星文明之一。卷轴，这个文明对地球的态度是什么？”
“昴宿星团文明联合体是距离地球最近的三级文明，技术水平领先地球约两千年。他们的外交倾向为‘温和观察’，当前与地球的关系状态为‘未接触’。”
“未接触。”毕克定咀嚼着这个词，“也就是说，他们知道我们存在，但没有联系我们。”
“正确。根据星际社会公约，三级文明不得主动干预一级文明的内部发展。昴宿星团遵守该公约。”
笑媚娟站起来，走到毕克定身边。她看着星图上那个标注着“昴宿星团”的绿色光点，忽然说了一句话：“如果他们遵守公约，那他们也不会帮我们打掠夺者。”
“对。”
“但公约里有没有规定，一级文明如果主动请求帮助呢？”
毕克定转过头看她。笑媚娟的目光很亮，那种亮法他太熟悉了——每次她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眼睛就会变成这样。
“卷轴，”毕克定问，“一级文明能否主动向三级文明请求援助？”
“可以。但请求方需提供对等交换条件。星际社会不承认无偿援助。”
“对等交换条件。比如什么？”
“技术、资源、生物样本、文化成果。任何双方达成共识的交换物均可。”
毕克定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财团的创始人，那个星际流亡者，为什么选择在地球扎根？他留下了传承信物、留下了卷轴、留下了隐藏舰队。但他没有留下与外星文明建交的现成协议。
他在等。等一个继承人，在合适的时机做这件事。
“七天。”毕克定说，“我们只有七天。先锋舰一到，我们就会暴露。但反过来想——如果先锋舰无法将坐标传回主力舰队，主力舰队就不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
笑媚娟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想截断先锋舰的通讯？”
“不只是截断。”毕克定走到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飞快地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一份文件——那是他三个月前收购的一家航天科技公司的内部资料。这家公司专门研发近地轨道通讯干扰技术，技术已经相当成熟。
“如果我们能在先锋舰抵达月球轨道之前，在月球背面部署一套通讯干扰网，就能在它发送坐标之前把它打瞎。”
笑媚娟皱眉：“然后呢？它能飞到月球，说明它有能力继续向地球飞。干扰通讯只能拖延时间，不能解决问题。”
“所以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干扰通讯，断它的后路。第二——”毕克定指了指星图上的昴宿星团，“联系他们。我要在先锋舰抵达之前，拿到昴宿星团的支持。”
笑媚娟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是要抢在掠夺者之前，先跟外星文明建交。”
“不行吗？”
“行。但你有把握吗？我们对昴宿星团一无所知。他们的文化、他们的谈判方式、他们会不会直接拒绝一个刚刚解锁星际权限的地球人——”
“所以我需要你。”毕克定打断她，“你负责谈判。我负责准备打。”
笑媚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带着一股子被挑战的兴奋。
“好。那我先做功课。”她拿起笔记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毕克定，你刚才说的‘打’，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如果昴宿星团不帮忙，我们就得自己扛。卷轴说隐藏舰队有护卫舰，我需要知道那些舰上的武器系统是什么配置。”
笑媚娟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毕克定一个人。他重新调出星图，看着那个从太阳系边缘缓缓逼近的红色光点。七天。七天之后，一个流浪了不知多少年的战争机器就会抵达月球轨道。而他能动用的，只有三艘护卫舰、一个刚解锁的卷轴，以及一颗刚刚知道自己在宇宙中并不孤单的星球。
他忽然笑了一声。几个月前，他还在为房租发愁。现在他站在这里，准备跟外星人打仗。
“卷轴。”
“在。”
“那个三级文明识别系统——能扫描到太阳系内所有非地球来源的信号吗？”
“可以。”
“扫一下。我要知道先锋舰到底是什么型号、什么配置、弱点在哪。”
光屏上跳出一连串数据。毕克定仔细看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先锋舰是一种轻量级侦察舰，速度极快但火力有限。它的主要武器是三门粒子束炮和一套电磁脉冲发射器。装甲厚度中等，但有一个明显的弱点——侧翼的推进器暴露在外，没有装甲覆盖。
毕克定把这一点记下来。他又往下翻，看到了另一个信息：先锋舰的通讯系统是量子纠缠通讯，一旦建立纠缠对，通讯就无法被截断。只能物理摧毁通讯模块。
“量子通讯……”他喃喃道，“那干扰网没用。”
他重新思考。物理摧毁通讯模块，意味着必须主动攻击先锋舰。但先锋舰的武器配置足以摧毁地球上任何现有的航天器。三艘护卫舰的火力加起来，也许能打掉它的推进器，让它失去机动能力。但一旦开战，就暴露了地球有星际作战能力。先锋舰在失去通讯之前，可能会把信息传回去。
这是一个死局。打也暴露，不打也暴露。唯一的区别是暴露的时间早晚。
除非——
毕克定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调出星图，找到昴宿星团的位置，然后计算了一下距离。四十光年。以三级文明的技术，信息传递到昴宿星团再收到回复，需要的时间取决于他们的通讯方式。如果是量子通讯，几乎是即时的。如果是传统电磁波，需要四十年。
“卷轴，三级文明之间用什么方式通讯？”
“标准星际通讯协议使用量子纠缠网络。昴宿星团与地球之间没有建立量子纠缠对。”
“那我现在联系他们，他们多久能收到？”
“若使用卷轴的星际通讯模块，信号以量子态发送，穿透空间衰减后抵达昴宿星团的时间约为——地球时间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来回就是四天。留给他的只有三天余量。
毕克定深吸一口气。四天。他要在四天内联系上昴宿星团，说服他们出手。或者，在四天内准备好一套能独立击退先锋舰的方案。
他拿起手机，给笑媚娟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六点，会议室。把航天科技那帮人叫来。顺便——你懂星际外交吗？
笑媚娟秒回：不懂。但我学得快。
毕克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卷轴，”他最后说了一句，“开启星际通讯模块。目标：昴宿星团文明联合体。内容：地球文明紧急请求外交接触。”
“信息已发送。预计抵达时间，四十八小时。”
光屏暗了下去。星图重新亮起，那些密集的光点缓缓旋转着。那个红色的掠夺者信号还在移动，不急不慢，像一个猎手在慢慢靠近猎物。
毕克定关掉星图，走到窗前。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沪上这座巨大的城市正在慢慢苏醒。早点摊的油烟升起来了，环卫工人的扫帚划过路面，第一班地铁从地下呼啸而过。
没有人知道头顶正在发生什么。但他知道。
他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最里面抽出一套黑色西装。那是他三个月前定做的，面料是某种卷轴提供的特殊材料，防弹、防割、防红外侦测。他一直没穿过，觉得太夸张。
“卷轴，”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有个问题。”
“请说。”
“财团创始人在星际流亡者里，是什么级别？”
卷轴沉默了两秒。这在卷轴身上很少见。
“创始人是星际流亡者舰队的总工程师。他掌握着流亡者最核心的技术遗产。这也是为什么掠夺者一直在寻找地球。”
毕克定系好领带，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面色平静，眼神清醒。
“所以他们来地球，不光是劫掠。”
“对。他们知道流亡者的后裔在这里。他们来找卷轴。”
毕克定点了点头。他拉开门，走出去。走廊尽头，笑媚娟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亮着灯。她已经起来了。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笑媚娟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一堆网页，有的是关于昴宿星团的天文资料，有的是星际外交的论文，还有几个是科幻小说——大概是想从中找点灵感。
“你查得怎么样了？”
“昴宿星团——天文资料很少，大部分是猜测。但有一件事很确定：他们在人类历史上多次被记录为‘七姐妹星’。古希腊人、古埃及人、古印度人都提到过这个星团。说明他们至少在两千年前就观察过地球。”
“观察了两千年，没有接触。”
“对。但也没有敌意。”
毕克定在她对面坐下来。他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说：“媚娟，如果这次我们成功了——地球上的人会知道他们并不孤单。”
“你准备好了吗？”
“你呢？”
笑媚娟合上笔记本电脑，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神很稳，像一潭深水。
“毕克定，我跟着你从国内打到国外，从商战打到星际。你觉得我会在这个时候退？”
毕克定伸出手。她握住。
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掌心都是热的。外面，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那就干。”毕克定说。
笑媚娟点头，抽出手，重新打开电脑。
“先从昴宿星团开始。我需要了解他们的文化、价值观、外交惯例。你去找航天科技那帮人，看看通讯干扰网能不能改装成防御系统。”
“好。”
毕克定站起来。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媚娟已经埋头在资料里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晨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在那个商业酒会上，她指着他鼻子说“纨绔子弟”。现在她在为他准备跟外星人的谈判。
世界真是奇妙。
他推门走出去，掏出手机拨通了航天科技CEO的电话。
“是我。把你们所有在研的近地轨道项目资料准备好。我半小时后到。”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应声。毕克定挂了电话，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他仰头看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
七天。四十八小时。三艘护卫舰。
“卷轴。”
“在。”
“那三艘护卫舰，能打吗？”
“护卫舰配备反物质鱼雷六枚、粒子束炮四门、电磁护盾一套。若战术得当，可击退先锋舰。”
“那就够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晨光涌进来。毕克定迈步走出去，身影融进了这座刚刚醒来的城市。
头顶的天空很蓝，蓝得干净而澄澈。没有人注意到，在极高的天穹之外，一个来自远方的不速之客正在逼近。但毕克定注意到了。并且他已经开始准备迎接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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