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先锋舰来袭 七日倒计时 毕克定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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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天科技公司的会议室里，烟灰缸堆满了。
毕克定凌晨五点到的，到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坐了六个人。技术总监赵恒、轨道工程主管钱敏、通讯系统负责人孙大勇，还有三个从被窝里被薅起来的高级工程师。六个人面前摊着一堆图纸和笔记本电脑，眼睛里全是血丝。
“所以——近地轨道干扰网的核心原理是发射宽频电磁噪声，覆盖特定频段，让敌方通讯设备无法正常收发信号。”赵恒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示意图，“这套系统原本是为反卫星侦察设计的，成熟度很高。但您刚才说——对方的通讯是量子纠缠？”
“对。”毕克定把卷轴提供的技术参数投影到会议屏幕上，“量子纠缠通讯无法被干扰。只能物理摧毁。但我们需要干扰的是他们的雷达和常规通讯频道——先锋舰不可能全舰都用量子通讯，常规的导航雷达、近距离通讯、目标锁定系统，都是用电磁波。”
赵恒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点了点头：“那就回到老本行了。干扰网可以覆盖所有常规电磁频段。但有一个问题——我们的系统需要地面站支撑，近地轨道只能部署中继节点。如果目标在月球轨道附近，地面站信号打不到那么远。”
“用卫星中继。”钱敏接话，“我们在同步轨道有三颗通讯卫星。改装其中两颗，加装大功率干扰模块，信号可以延伸到月球轨道。”
“时间呢？”毕克定问，“改装要多久？”
钱敏和赵恒对视了一眼。赵恒先开口：“理论上，七十二小时能完成核心模块改装。但测试和校准至少还需要四十八小时。加起来——”
“五天。”毕克定打断他，“我们只有七天。先锋舰到月球轨道是七天。”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那就并行。”毕克定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张时间表，“第一天到第三天，完成两颗卫星的改装。第三天到第五天，同步进行地面站升级和轨道部署演练。第六天，校准。第七天，先锋舰到达时，干扰网必须投入使用。”
“如果出意外呢？”赵恒问。
“那就启动第二套方案。”毕克定放下马克笔，转过身来，“第二套方案是主动截击。我有三艘护卫舰，隐藏在月球背面。”
会议室里六个人同时抬起了头。孙大勇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护卫舰？”赵恒的声音变了调，“毕总，您说的是——字面意义上的护卫舰？”
“对。”毕克定没有解释来源，也没有必要解释，“三艘护卫舰配备反物质鱼雷和粒子束炮。如果干扰网失效，我会用舰队在月球轨道截击先锋舰。但舰队作战会暴露地球的星际防御能力，所以只能作为最后手段。”
赵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其他几个人，所有人都是一副“我是不是还没睡醒”的表情。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毕克定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现在不是讨论‘怎么可能’的时候。七天之后，一艘武装侦察舰会抵达月球轨道。它不是来旅游的。它扫描地球，确认坐标，然后把主力舰队叫来。主力舰队三十天后到。到那时候，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钱敏先回过神来。她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说话干脆利落。她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抬头。
“毕总，我负责卫星改装。七十二小时，我给你两颗能用的干扰卫星。”
“好。”
赵恒也缓过劲来，深吸一口气：“我负责地面站升级和轨道部署。”
“孙大勇负责通讯协议和信号编码。”毕克定补充，“先锋舰如果发射探测信号，我们要第一时间侦测到，并且分析它的通讯方式。”
三人领命，各自带着团队散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毕克定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卷轴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昴宿星团通讯信号已发送四小时。预计还有四十四小时抵达。”
“收到。”毕克定睁开眼，“他们收到之后，多久能回复？”
“取决于他们的决策速度。历史数据显示，昴宿星团文明联合体的外交决策流程平均用时为地球时间三十小时。加上信号往返时间，最快约四天。”
“四天。第七天先锋舰到。时间勉强够。”
毕克定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笑媚娟正靠在窗边看手机。她换了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看到毕克定出来，她收起手机。
“怎么样？”
“干扰网方案定了。舰队作为后备。”
“那我的任务呢？”
“昴宿星团的资料你看完了？”
“看完了。我还做了一份简报。”笑媚娟从包里取出一沓打印好的纸递给他，“基于天文观测和历史记录，昴宿星团文明联合体的社会结构类似于联邦制，由七个主要成员文明组成。他们的核心价值观是‘秩序与共生’。他们厌恶混乱和暴力，但并不意味着软弱。历史上有掠夺者尝试入侵昴宿星团，被联合体舰队全歼。”
毕克定翻看着简报，目光停在一段话上：“昴宿星团与掠夺者有过交战记录——哪一年？”
“根据他们公开的天文档案推算，大约是地球时间五百年前。掠夺者的一支主力舰队入侵昴宿星团外围星系，联合体出动了三倍兵力围剿。战后，联合体在星际社会中推动了一项决议——将掠夺者列为‘星际公敌’，任何文明发现掠夺者活动都必须上报。”
毕克定合上简报：“所以如果我们告诉昴宿星团——掠夺者正在进攻地球，他们会出手？”
“理论上会。”笑媚娟顿了一下，“但他们首先要确认两件事。第一，我们说的是真话。第二，地球有值得他们出手的价值。”
“第二点是什么意思？”
“星际社会没有无缘无故的援助。”笑媚娟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昴宿星团不会为了一个没有任何战略价值的星球跟掠夺者开战。他们需要理由——要么是道德理由，要么是利益理由。”
“地球有什么战略价值？”
笑媚娟转过身来，看着他：“这个问题，应该问卷轴。”
毕克定沉默了几秒。
“卷轴，”他开口，“地球在星际社会中的战略价值是什么？”
卷轴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平静而清晰：“地球位于银河系猎户臂内侧，是连接昴宿星团、天狼星区、以及银河核心方向的天然航道交汇点。若掠夺者控制地球，就掌握了进入昴宿星团后方区域的跳板。反之，若昴宿星团控制地球，则可以在猎户臂内侧建立前进基地。”
毕克定把这段话复述给笑媚娟听。
她听完，嘴角弯了一下：“所以地球是一块战略要地。”
“而且是双方都想要的战略要地。”
“那就有谈判的筹码了。”笑媚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距离信号抵达昴宿星团还有——四十二小时。在那之前，我要把谈判方案准备好。”
“你需要什么？”
“两个东西。”笑媚娟竖起手指，“第一，一份完整的地球文明资料包，包括历史、文化、科技水平、社会结构。昴宿星团需要了解我们是什么样的人。第二，一份掠夺者威胁的详细报告，包括先锋舰的型号、配置、抵达时间，以及我们的防御方案。”
“资料包让卷轴准备。报告我来写。”
“好。”笑媚娟把手机收进包里，“我去准备谈判的框架。四十八小时之后，信号抵达。再三十小时之后，他们的回复到。满打满算，我们只有三天半的时间准备第一次星际外交。”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毕克定。”
“嗯。”
“你昨晚睡了多久？”
“三个小时。”
“去睡一会儿。接下来的七天，你倒不了。”
毕克定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站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回了办公室。他没有睡。他坐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那份关于掠夺者威胁的报告。写到一半，手机响了。是齐啸云——他半个月前收购的那家AI公司的CEO。
“毕总，我们的太空监测系统捕捉到一个异常信号源。”
“什么信号？”
“来自月球轨道方向。频率很低，脉冲式重复。我们的系统把它标记为‘未知来源’。”
毕克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信号内容分析了吗？”
“分析了一部分。不是自然天体发出的。重复模式有人工编码特征。但我们的解码系统无法识别。”
“把数据发给我。”
“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毕克定挂了电话，打开邮箱，点开附件。那是一段声波图。他把波形放大，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脉冲间隔均匀，频率稳定，确实有人工编码的特征。他把数据导入卷轴的解码系统。
卷轴沉默了几秒。
“解码完成。该信号为掠夺者先锋舰的标准探测脉冲。信号强度表明，目标距离地球约八百万公里。预计抵达月球轨道时间——六天零四小时。”
比卷轴之前预估的还快了半天。
毕克定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阳光很好，城市很安静。但他知道，头顶八百万公里外的太空中，一个猎手正在加速靠近。
他拿起手机，给笑媚娟发了一条消息：先锋舰提前了。还有六天零四小时。
笑媚娟秒回：收到。谈判方案我加急。
毕克定放下手机，重新坐到桌前。他打开卷轴的星图，调出隐藏舰队的详细信息。三艘护卫舰的坐标在月球背面L2点。他从来没去过那里，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那些船。但它们存在——财团的遗产，流亡者的遗物。
“卷轴。”
“在。”
“隐藏舰队能实时遥控吗？”
“可以。舰队配备远程操控系统。但最佳作战方式是现场指挥。”
“现场——月球背面？”
“是的。护卫舰配备折叠空间引擎，从地球到L2点只需数分钟。”
毕克定盯着星图上那三个小小的蓝色光点。几分钟就能到月球。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六天。够我做很多准备了。”
他关掉星图，继续写报告。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移到墙上。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仔细斟酌。这份报告要发给一个四十光年外的外星文明。它决定了地球的命运。
写到天黑的时候，笑媚娟打来电话。
“毕克定，你看到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打开电视。”
他打开办公室的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屏幕上，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主播正对着镜头说话，表情严肃。
“……国际天文联合会今日发布紧急通报，多个国家的射电望远镜在月球轨道方向探测到一组异常无线电信号。信号来源不明，频率极低，脉冲间隔均匀。天文学家表示，该信号‘不排除人工来源的可能性’。目前，各国航天机构已启动紧急响应……”
毕克定看着屏幕，手里的笔停住了。
消息泄露了。或者说，被天文观测网络捕捉到了，藏不住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笑媚娟的电话。
“你看到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看到了。”
“全球天文机构都观测到了这个信号。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各国政府会陆续收到简报。再往后，媒体会开始猜测。”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对。但反过来说——这也是机会。”笑媚娟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锐利，“昴宿星团收到我们的信号时，会看到地球已经发现了掠夺者的踪迹。他们会知道我们是认真的。”
毕克定沉默了几秒。
“你是在说——让全世界都知道？”
“我不是在说让全世界都知道外星人来了。我是在说——我们可以利用这次信号泄露，让各国政府提前进入戒备状态。至少，当我们的干扰网部署时，不会有人问‘你们在干什么’。”
毕克定走到窗前。外面，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万家灯火连成一片。那些亮着灯的人家里，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辅导孩子写作业。没有人知道头顶八百万公里外有什么在逼近。
“卷轴，”他低声说，“昴宿星团的信号，现在到哪了？”
“已抵达昴宿星团外围量子通讯节点。等待接收方处理。”
毕克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很稳。
“媚娟。”
“嗯。”
“四十八小时后，信号抵达昴宿星团。届时，我需要你在第一次星际通讯中说一句话。”
“什么话？”
“地球在等他们的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好。”笑媚娟的声音很轻，但落在地上很重，“我会说的。”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发着光，像一颗一颗的星子落在地面上。毕克定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还在为房租发愁的时候，曾经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属于那些光。
现在他站在这里，准备跟外星人谈判。
世界真是奇妙。
“卷轴。”他最后说了一句。
“在。”
“开启星际通讯模块的第二条消息。内容——地球已发现掠夺者先锋舰，预计六天后抵达。请求昴宿星团紧急回应。”
“消息已发送。”
毕克定关掉电视，回到桌前。他拿起笔，继续写那份关于掠夺者的报告。窗外，沪上的夜越来越深，灯火越来越亮。而那封信，正以量子的形态穿越虚空，飞向四十光年外的七姐妹星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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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克定凌晨五点到的，到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坐了六个人。技术总监赵恒、轨道工程主管钱敏、通讯系统负责人孙大勇，还有三个从被窝里被薅起来的高级工程师。六个人面前摊着一堆图纸和笔记本电脑，眼睛里全是血丝。
“所以——近地轨道干扰网的核心原理是发射宽频电磁噪声，覆盖特定频段，让敌方通讯设备无法正常收发信号。”赵恒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示意图，“这套系统原本是为反卫星侦察设计的，成熟度很高。但您刚才说——对方的通讯是量子纠缠？”
“对。”毕克定把卷轴提供的技术参数投影到会议屏幕上，“量子纠缠通讯无法被干扰。只能物理摧毁。但我们需要干扰的是他们的雷达和常规通讯频道——先锋舰不可能全舰都用量子通讯，常规的导航雷达、近距离通讯、目标锁定系统，都是用电磁波。”
赵恒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点了点头：“那就回到老本行了。干扰网可以覆盖所有常规电磁频段。但有一个问题——我们的系统需要地面站支撑，近地轨道只能部署中继节点。如果目标在月球轨道附近，地面站信号打不到那么远。”
“用卫星中继。”钱敏接话，“我们在同步轨道有三颗通讯卫星。改装其中两颗，加装大功率干扰模块，信号可以延伸到月球轨道。”
“时间呢？”毕克定问，“改装要多久？”
钱敏和赵恒对视了一眼。赵恒先开口：“理论上，七十二小时能完成核心模块改装。但测试和校准至少还需要四十八小时。加起来——”
“五天。”毕克定打断他，“我们只有七天。先锋舰到月球轨道是七天。”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那就并行。”毕克定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张时间表，“第一天到第三天，完成两颗卫星的改装。第三天到第五天，同步进行地面站升级和轨道部署演练。第六天，校准。第七天，先锋舰到达时，干扰网必须投入使用。”
“如果出意外呢？”赵恒问。
“那就启动第二套方案。”毕克定放下马克笔，转过身来，“第二套方案是主动截击。我有三艘护卫舰，隐藏在月球背面。”
会议室里六个人同时抬起了头。孙大勇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护卫舰？”赵恒的声音变了调，“毕总，您说的是——字面意义上的护卫舰？”
“对。”毕克定没有解释来源，也没有必要解释，“三艘护卫舰配备反物质鱼雷和粒子束炮。如果干扰网失效，我会用舰队在月球轨道截击先锋舰。但舰队作战会暴露地球的星际防御能力，所以只能作为最后手段。”
赵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其他几个人，所有人都是一副“我是不是还没睡醒”的表情。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毕克定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现在不是讨论‘怎么可能’的时候。七天之后，一艘武装侦察舰会抵达月球轨道。它不是来旅游的。它扫描地球，确认坐标，然后把主力舰队叫来。主力舰队三十天后到。到那时候，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钱敏先回过神来。她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说话干脆利落。她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抬头。
“毕总，我负责卫星改装。七十二小时，我给你两颗能用的干扰卫星。”
“好。”
赵恒也缓过劲来，深吸一口气：“我负责地面站升级和轨道部署。”
“孙大勇负责通讯协议和信号编码。”毕克定补充，“先锋舰如果发射探测信号，我们要第一时间侦测到，并且分析它的通讯方式。”
三人领命，各自带着团队散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毕克定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卷轴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昴宿星团通讯信号已发送四小时。预计还有四十四小时抵达。”
“收到。”毕克定睁开眼，“他们收到之后，多久能回复？”
“取决于他们的决策速度。历史数据显示，昴宿星团文明联合体的外交决策流程平均用时为地球时间三十小时。加上信号往返时间，最快约四天。”
“四天。第七天先锋舰到。时间勉强够。”
毕克定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笑媚娟正靠在窗边看手机。她换了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看到毕克定出来，她收起手机。
“怎么样？”
“干扰网方案定了。舰队作为后备。”
“那我的任务呢？”
“昴宿星团的资料你看完了？”
“看完了。我还做了一份简报。”笑媚娟从包里取出一沓打印好的纸递给他，“基于天文观测和历史记录，昴宿星团文明联合体的社会结构类似于联邦制，由七个主要成员文明组成。他们的核心价值观是‘秩序与共生’。他们厌恶混乱和暴力，但并不意味着软弱。历史上有掠夺者尝试入侵昴宿星团，被联合体舰队全歼。”
毕克定翻看着简报，目光停在一段话上：“昴宿星团与掠夺者有过交战记录——哪一年？”
“根据他们公开的天文档案推算，大约是地球时间五百年前。掠夺者的一支主力舰队入侵昴宿星团外围星系，联合体出动了三倍兵力围剿。战后，联合体在星际社会中推动了一项决议——将掠夺者列为‘星际公敌’，任何文明发现掠夺者活动都必须上报。”
毕克定合上简报：“所以如果我们告诉昴宿星团——掠夺者正在进攻地球，他们会出手？”
“理论上会。”笑媚娟顿了一下，“但他们首先要确认两件事。第一，我们说的是真话。第二，地球有值得他们出手的价值。”
“第二点是什么意思？”
“星际社会没有无缘无故的援助。”笑媚娟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昴宿星团不会为了一个没有任何战略价值的星球跟掠夺者开战。他们需要理由——要么是道德理由，要么是利益理由。”
“地球有什么战略价值？”
笑媚娟转过身来，看着他：“这个问题，应该问卷轴。”
毕克定沉默了几秒。
“卷轴，”他开口，“地球在星际社会中的战略价值是什么？”
卷轴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平静而清晰：“地球位于银河系猎户臂内侧，是连接昴宿星团、天狼星区、以及银河核心方向的天然航道交汇点。若掠夺者控制地球，就掌握了进入昴宿星团后方区域的跳板。反之，若昴宿星团控制地球，则可以在猎户臂内侧建立前进基地。”
毕克定把这段话复述给笑媚娟听。
她听完，嘴角弯了一下：“所以地球是一块战略要地。”
“而且是双方都想要的战略要地。”
“那就有谈判的筹码了。”笑媚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距离信号抵达昴宿星团还有——四十二小时。在那之前，我要把谈判方案准备好。”
“你需要什么？”
“两个东西。”笑媚娟竖起手指，“第一，一份完整的地球文明资料包，包括历史、文化、科技水平、社会结构。昴宿星团需要了解我们是什么样的人。第二，一份掠夺者威胁的详细报告，包括先锋舰的型号、配置、抵达时间，以及我们的防御方案。”
“资料包让卷轴准备。报告我来写。”
“好。”笑媚娟把手机收进包里，“我去准备谈判的框架。四十八小时之后，信号抵达。再三十小时之后，他们的回复到。满打满算，我们只有三天半的时间准备第一次星际外交。”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毕克定。”
“嗯。”
“你昨晚睡了多久？”
“三个小时。”
“去睡一会儿。接下来的七天，你倒不了。”
毕克定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站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回了办公室。他没有睡。他坐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那份关于掠夺者威胁的报告。写到一半，手机响了。是齐啸云——他半个月前收购的那家AI公司的CEO。
“毕总，我们的太空监测系统捕捉到一个异常信号源。”
“什么信号？”
“来自月球轨道方向。频率很低，脉冲式重复。我们的系统把它标记为‘未知来源’。”
毕克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信号内容分析了吗？”
“分析了一部分。不是自然天体发出的。重复模式有人工编码特征。但我们的解码系统无法识别。”
“把数据发给我。”
“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毕克定挂了电话，打开邮箱，点开附件。那是一段声波图。他把波形放大，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脉冲间隔均匀，频率稳定，确实有人工编码的特征。他把数据导入卷轴的解码系统。
卷轴沉默了几秒。
“解码完成。该信号为掠夺者先锋舰的标准探测脉冲。信号强度表明，目标距离地球约八百万公里。预计抵达月球轨道时间——六天零四小时。”
比卷轴之前预估的还快了半天。
毕克定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阳光很好，城市很安静。但他知道，头顶八百万公里外的太空中，一个猎手正在加速靠近。
他拿起手机，给笑媚娟发了一条消息：先锋舰提前了。还有六天零四小时。
笑媚娟秒回：收到。谈判方案我加急。
毕克定放下手机，重新坐到桌前。他打开卷轴的星图，调出隐藏舰队的详细信息。三艘护卫舰的坐标在月球背面L2点。他从来没去过那里，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那些船。但它们存在——财团的遗产，流亡者的遗物。
“卷轴。”
“在。”
“隐藏舰队能实时遥控吗？”
“可以。舰队配备远程操控系统。但最佳作战方式是现场指挥。”
“现场——月球背面？”
“是的。护卫舰配备折叠空间引擎，从地球到L2点只需数分钟。”
毕克定盯着星图上那三个小小的蓝色光点。几分钟就能到月球。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六天。够我做很多准备了。”
他关掉星图，继续写报告。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移到墙上。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仔细斟酌。这份报告要发给一个四十光年外的外星文明。它决定了地球的命运。
写到天黑的时候，笑媚娟打来电话。
“毕克定，你看到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打开电视。”
他打开办公室的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屏幕上，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主播正对着镜头说话，表情严肃。
“……国际天文联合会今日发布紧急通报，多个国家的射电望远镜在月球轨道方向探测到一组异常无线电信号。信号来源不明，频率极低，脉冲间隔均匀。天文学家表示，该信号‘不排除人工来源的可能性’。目前，各国航天机构已启动紧急响应……”
毕克定看着屏幕，手里的笔停住了。
消息泄露了。或者说，被天文观测网络捕捉到了，藏不住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笑媚娟的电话。
“你看到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看到了。”
“全球天文机构都观测到了这个信号。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各国政府会陆续收到简报。再往后，媒体会开始猜测。”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对。但反过来说——这也是机会。”笑媚娟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锐利，“昴宿星团收到我们的信号时，会看到地球已经发现了掠夺者的踪迹。他们会知道我们是认真的。”
毕克定沉默了几秒。
“你是在说——让全世界都知道？”
“我不是在说让全世界都知道外星人来了。我是在说——我们可以利用这次信号泄露，让各国政府提前进入戒备状态。至少，当我们的干扰网部署时，不会有人问‘你们在干什么’。”
毕克定走到窗前。外面，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万家灯火连成一片。那些亮着灯的人家里，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辅导孩子写作业。没有人知道头顶八百万公里外有什么在逼近。
“卷轴，”他低声说，“昴宿星团的信号，现在到哪了？”
“已抵达昴宿星团外围量子通讯节点。等待接收方处理。”
毕克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很稳。
“媚娟。”
“嗯。”
“四十八小时后，信号抵达昴宿星团。届时，我需要你在第一次星际通讯中说一句话。”
“什么话？”
“地球在等他们的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好。”笑媚娟的声音很轻，但落在地上很重，“我会说的。”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发着光，像一颗一颗的星子落在地面上。毕克定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还在为房租发愁的时候，曾经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属于那些光。
现在他站在这里，准备跟外星人谈判。
世界真是奇妙。
“卷轴。”他最后说了一句。
“在。”
“开启星际通讯模块的第二条消息。内容——地球已发现掠夺者先锋舰，预计六天后抵达。请求昴宿星团紧急回应。”
“消息已发送。”
毕克定关掉电视，回到桌前。他拿起笔，继续写那份关于掠夺者的报告。窗外，沪上的夜越来越深，灯火越来越亮。而那封信，正以量子的形态穿越虚空，飞向四十光年外的七姐妹星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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