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回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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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窝棚里，孟时时端着粗瓷碗，一勺一勺，把温热的药喂进孟奶奶嘴里。
老人迷迷糊糊地咽着，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视线里，还是那片陌生的山林，还是棚顶交错的木条，还是透进来的、不属于“家”的天光。
“时时……”孟奶奶哑声问，“我们还在这里……还不能回家吗？”
孟时时拿帕子的手顿了顿，随即俯下身，替孟奶奶擦去嘴角的药渍。
“奶奶，快了。村长和长风他们天天在想法子呢，外头的救援也快到了。再撑几天，过几天咱们就能回家了。”
“您放心，”她握住奶奶冰凉的手，贴在脸边，一字一字地说，“我一定带您回家。把我们的房子再建起来，睡咱家的炕，听收音机里的歌，你说好不好？”
孟奶奶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迷茫的眼睛里漾出一点微光，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疲惫又把她拖了回去。
眼皮沉沉地阖上了，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孟时时守在床边，看着孟奶奶好一会儿都没动，才慢慢放下药碗。
棚子外头，传来村民们一阵骚乱的动静，有人喊“柱子”，有人喊“麻绳”，脚步声、吆喝声杂沓地往山坡下涌。
她听了个大概，就是刚刚柱子偷溜下山想回村找家人，陷进泥里了。
孟时时没冲动，没有离开，只是抱着膝盖坐在奶奶身边，看着那些人慌忙奔向坡下的背影。
想回村子找亲人的，又何止柱子一个。
这些天，多少人夜里对着山下偷偷地哭，不敢让人听见。
有的男人把脸埋在手里一坐一夜，有的媳妇抱着孩子，一遍一遍念叨着家里那个没能跑出来的人。
家家户户，支离破碎。
可是四周危机重重，那一片黄泥吃人不吐骨头，他们竟是一步也迈不出去。
孟时时低头，看着身边昏睡的老人。
至少，她的奶奶还在她身边。
她还能守着，还能喂药，还能听奶奶问一句“什么时候回家”。
在这场灾祸里，她反倒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时丫头！时丫头！”
赵大夫兴冲冲地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药篓子往地上一放，里头放着他这天新挖的草药，根须上还带着湿泥。
“瞧见没有！”老爷子眉飞色舞，“我又在山坡上寻着几味好东西！这些都是能用上的药草，还有一株野生的党参！熬上给你奶奶喝着，补气提神的。怎么样，她最近又醒过来没有？”
“醒过。”孟时时连忙接过药篓，倒水给赵大夫喝，“奶奶刚刚醒了一次，喂了一点米汤，又睡着了。”
“这就好，能吃东西就好。”赵大夫连连点头，缓了一口气，蹲下来摆弄草药，同时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还是老样子。”孟时时的声音低了下去，“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赵大夫处理草药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掌心里那株党参，看了半晌，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气。
“是啊……回家……”
谁不想回家呢。
孟奶奶每一次清醒，问的都是这一句，什么时候能回家。其余的话，越来越少了。
一会儿后。
棚外，忽然响起一片喧哗。
“柱子回来了！柱子回来了！”
“人没事！大家伙儿都安全回来了！”
“是秦知青带头救的人！那麻绳甩得，神了，硬是把人从那吃人的泥里拔出来了！”
“赵大夫！赵大夫呢？快来给柱子看看！”
赵大夫一听，抓起药箱就往外冲去看病人了。
秦长风随后进来，他的身上多了泥点子，额头上还带着汗，走到孟时时身边坐下，又探头看了看奶奶，对上孟时时担忧的眼神解释道。
“……人安全救回来了，受了点惊吓，没大碍，让赵大夫看看就能好。”
“没事吧？你……”孟时时上下打量他。
“我能有什么事。”秦长风露出一股安抚的轻松神情。
孟时时确认再三后才算放心。
这期间，她耳边能听到不远处的声音，前方人群里，柱子瘫在中间，哭得撕心裂肺，喊着爹娘。
“别想这些，吃点东西。”
秦长风打断孟时时的思绪，在火堆里扒拉出来东西，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递给孟时时。
那是一个烤得焦黄冒热气的土豆，皮裂开了口，透着金黄粉软，冒着一股股的香气。
被一只大手托着，递到她嘴边。
秦长风看着她，声音低沉：“你从晌午到现在，一口都没进。”
“我不饿。”
“不饿也吃。”他不由分说，把土豆塞进她手里，“别担心，我们暂时没有存粮问题，安心吃。”
孟时时听后，这才接过来。
烤土豆面面的、香香的，还带着炭火的气味。
本是不错的味道，可是连着吃上三天了，一日三餐都是同样东西，再好的味道也吃不出来。
但是孟时时不是挑食的人，只要能填饱肚子，她啥都能吃。
所以一大口咬下。
然而，一股说不出的恶心猛地涌上喉咙。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嗓子眼——
“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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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棚里，孟时时端着粗瓷碗，一勺一勺，把温热的药喂进孟奶奶嘴里。
老人迷迷糊糊地咽着，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视线里，还是那片陌生的山林，还是棚顶交错的木条，还是透进来的、不属于“家”的天光。
“时时……”孟奶奶哑声问，“我们还在这里……还不能回家吗？”
孟时时拿帕子的手顿了顿，随即俯下身，替孟奶奶擦去嘴角的药渍。
“奶奶，快了。村长和长风他们天天在想法子呢，外头的救援也快到了。再撑几天，过几天咱们就能回家了。”
“您放心，”她握住奶奶冰凉的手，贴在脸边，一字一字地说，“我一定带您回家。把我们的房子再建起来，睡咱家的炕，听收音机里的歌，你说好不好？”
孟奶奶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迷茫的眼睛里漾出一点微光，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疲惫又把她拖了回去。
眼皮沉沉地阖上了，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孟时时守在床边，看着孟奶奶好一会儿都没动，才慢慢放下药碗。
棚子外头，传来村民们一阵骚乱的动静，有人喊“柱子”，有人喊“麻绳”，脚步声、吆喝声杂沓地往山坡下涌。
她听了个大概，就是刚刚柱子偷溜下山想回村找家人，陷进泥里了。
孟时时没冲动，没有离开，只是抱着膝盖坐在奶奶身边，看着那些人慌忙奔向坡下的背影。
想回村子找亲人的，又何止柱子一个。
这些天，多少人夜里对着山下偷偷地哭，不敢让人听见。
有的男人把脸埋在手里一坐一夜，有的媳妇抱着孩子，一遍一遍念叨着家里那个没能跑出来的人。
家家户户，支离破碎。
可是四周危机重重，那一片黄泥吃人不吐骨头，他们竟是一步也迈不出去。
孟时时低头，看着身边昏睡的老人。
至少，她的奶奶还在她身边。
她还能守着，还能喂药，还能听奶奶问一句“什么时候回家”。
在这场灾祸里，她反倒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时丫头！时丫头！”
赵大夫兴冲冲地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药篓子往地上一放，里头放着他这天新挖的草药，根须上还带着湿泥。
“瞧见没有！”老爷子眉飞色舞，“我又在山坡上寻着几味好东西！这些都是能用上的药草，还有一株野生的党参！熬上给你奶奶喝着，补气提神的。怎么样，她最近又醒过来没有？”
“醒过。”孟时时连忙接过药篓，倒水给赵大夫喝，“奶奶刚刚醒了一次，喂了一点米汤，又睡着了。”
“这就好，能吃东西就好。”赵大夫连连点头，缓了一口气，蹲下来摆弄草药，同时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还是老样子。”孟时时的声音低了下去，“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赵大夫处理草药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掌心里那株党参，看了半晌，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气。
“是啊……回家……”
谁不想回家呢。
孟奶奶每一次清醒，问的都是这一句，什么时候能回家。其余的话，越来越少了。
一会儿后。
棚外，忽然响起一片喧哗。
“柱子回来了！柱子回来了！”
“人没事！大家伙儿都安全回来了！”
“是秦知青带头救的人！那麻绳甩得，神了，硬是把人从那吃人的泥里拔出来了！”
“赵大夫！赵大夫呢？快来给柱子看看！”
赵大夫一听，抓起药箱就往外冲去看病人了。
秦长风随后进来，他的身上多了泥点子，额头上还带着汗，走到孟时时身边坐下，又探头看了看奶奶，对上孟时时担忧的眼神解释道。
“……人安全救回来了，受了点惊吓，没大碍，让赵大夫看看就能好。”
“没事吧？你……”孟时时上下打量他。
“我能有什么事。”秦长风露出一股安抚的轻松神情。
孟时时确认再三后才算放心。
这期间，她耳边能听到不远处的声音，前方人群里，柱子瘫在中间，哭得撕心裂肺，喊着爹娘。
“别想这些，吃点东西。”
秦长风打断孟时时的思绪，在火堆里扒拉出来东西，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递给孟时时。
那是一个烤得焦黄冒热气的土豆，皮裂开了口，透着金黄粉软，冒着一股股的香气。
被一只大手托着，递到她嘴边。
秦长风看着她，声音低沉：“你从晌午到现在，一口都没进。”
“我不饿。”
“不饿也吃。”他不由分说，把土豆塞进她手里，“别担心，我们暂时没有存粮问题，安心吃。”
孟时时听后，这才接过来。
烤土豆面面的、香香的，还带着炭火的气味。
本是不错的味道，可是连着吃上三天了，一日三餐都是同样东西，再好的味道也吃不出来。
但是孟时时不是挑食的人，只要能填饱肚子，她啥都能吃。
所以一大口咬下。
然而，一股说不出的恶心猛地涌上喉咙。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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