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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荒原酒馆

    凤凰火焰在一条石砌窄巷里炸开,金色光芒跳了一下。

    巷子太窄,火焰的热浪被两侧石墙夹住,往上一冲就散了,没惊动任何东西。

    雷古勒斯落地,靴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脚下一滩浅水洼被火焰的余温蒸出一缕白气。

    福克斯松开爪子,都不带多看他一眼。

    翅膀一展,金红色的身影从巷口掠出去,拐个弯就没影了,一声鸣叫都没留下。

    高贵的凤凰,货送到了就走,绝不多待一秒钟。

    雷古勒斯耸耸肩,习惯了福克斯的鸟样。

    巷子窄到两个人并排走不开,两侧石墙有年头了,石缝里长满了老苔藓,深一块浅一块,从墙根一直糊到墙角。

    墙头伸出几根乾枯的灌木枝,横在头顶,断了一半还挂在那儿,被风一吹晃晃悠悠。

    几片干叶子从枝头落下来,打了几个旋,飘到脚边的水洼里。

    前方巷口有光,隐约听到人声从远处传来,还有杯碟碰撞声,叮叮当当。

    雷古勒斯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有泥炭的味道,浓郁,厚重,然後是潮湿石头散出来的凉气,混着远处劣质劈柴烧出来的苦烟味,比伦敦的煤烟还呛人。

    他整了整腰带,银白长发被巷子里的穿堂风吹到肩後。

    走到巷口,往外看了一眼。

    一条土路,没铺石板,就是踩出来的,被车轮和靴底碾得坑坑洼洼,坑里积着前几天的雨水,满地黄泥汤。

    两侧散落几栋低矮的石头房子,屋顶铺着灰色板岩,大小不一,边缘没修齐,叠在一起参差的像狗牙。

    石墙上糊着灰泥,剥落了一大半,有些窗户钉着木板,有些连木板都省了,黑洞洞地朝外敞着。

    烟囱歪歪斜斜,有的冒青烟,有的冒黑烟。

    远处丘陵连绵起伏,草色发黄发灰,一大片铺在坡面上,看不到树,连灌木都稀稀拉拉的。

    风刮过去,枯草齐齐地弯下去,又弹回来。

    天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像要下雨又下不来,就这麽憋着。

    整片天底下没什麽颜色,灰的天,灰的地,灰的房子,灰的路,偶尔混了一点枯草的黄,也是灰扑扑的。

    石楠草从坡脚铺到坡顶,矮矮地贴着地面,茎秆发红,叶片小且厚,背面带着一层绒毛。

    这个品种只在酸性泥炭土上长得好,苏格兰边界以南很难见到这麽大片。

    空气的湿度,泥炭的浓度,丘陵的形态,石楠草的品种,加上这片天空压下来的气势,大致能圈出一个范围。

    英格兰北部,或者苏格兰边界附近。

    准确位置说不好,凤凰烧掉的空间不留痕迹,但大致方向不会错。

    离霍格沃茨远,离伦敦更远。

    这种地方在地图上大概只是丘陵之间一个无名的小聚落。

    几条土路,十几栋石头房子,一个酒馆,一个铁匠铺,一个兼做邮局的杂货店,养了几只猫头鹰。

    住在这里的巫师和外面世界的关系就靠猫头鹰和飞天扫帚维系,最近的飞路网节点大概在十几英里外。

    路上没什麽人,偶尔一两个穿着旧袍子的身影从屋子里进出,缩着脖子弓着腰,脚步拖遝,袍子下摆沾着干掉的泥浆。

    一个老女巫拎着铁皮桶从土路对面走过,桶里装着半桶浑水,她看了巷口一眼,正好对上雷古勒斯的视线,然後又看了一眼。

    目光在他那头白发和竖瞳上停了片刻,把头低下去,加快脚步走了。

    巷口右手边是一栋石头摞木头的房子,比旁边的高出半层,厚墙窄窗,门框歪斜,木门上的铁合页锈成了棕红色。

    门框上方挂着一块木牌,风化得厉害,漆面剥落了七八成,图案只剩半个。

    看着像个坩埚,或者一口大锅,锅沿上还剩一只模糊的爪子,大概是某种当地特有的神奇动物。

    门口石头台阶被踩得光滑发亮,边角却崩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粗糙的碎茬。

    台阶上沾着泥脚印,干了的和没干的叠在一起,旁边一堆菸斗灰,灰里还戳着几根用过的火柴梗。

    雷古勒斯扫了一眼,推门进去。

    门一推,一股复杂的气味先扑过来。

    菸草的辛辣,煮过头的炖菜那股软烂的菜根味,烟燻咸肉挂在空气里的油腻,溅过麦芽酒的地板缝隙里发酵出的酸馊气。

    几种味道搅在一起,黏得能撞人,浓到勾上芡就是一盘菜。

    光线昏暗,窗户小且脏,玻璃上糊着一层不知是油烟还是雨渍的黄灰色薄膜。

    透进来的光被室内飘浮的烟雾滤了一遍,落在桌面上时已经没什麽亮度了,什麽都灰扑扑的。

    七八张桌子散在屋里,木头桌面老旧,年份跟门框差不多。

    桌面上的漆早没了,表面刻满乱七八糟的痕迹。

    杯底烫的焦圈,刀尖划的深线,还有看不出写着什麽字的涂鸦,有些被蹭过,越蹭越脏。

    桌腿缺角的拿石头垫着,不缺角的也歪,整个酒馆找不出一张能放平的桌子。

    壁炉在最里头,火烧得有气无力,火苗软趴趴的窝在炭堆里,烟倒出了不少。

    烟囱大概堵了,灰蓝色的烟从壁炉口往外倒灌,贴着天花板铺开,往四面八方慢慢扩散。

    吧台在右侧,一整块厚木板搭在几口酒桶上,台面泛着一层油光。

    後面站着一个粗矮的巫师,肩膀宽,脖子短,脑袋大,围裙上的污渍跟地板的颜色差不多,正拿一块早该被扔掉的抹布擦杯子,越擦越浑。

    酒馆里有人,三四桌,零零散散。

    靠门那桌坐着两个穿厚皮袍子的巫师,脸上的皮肤又糙又厚,颧骨发红,嘴唇乾裂,风吹日晒的痕迹比墙外那些石头还深。

    手指粗得像树根,关节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雷古勒斯的感知搭上去扫了一下。

    魔力粗糙,没有半点学院派经过训练的收束感,毛躁散乱,收不住也压不下去。

    他们桌上搁着两杯黄油啤酒,泡沫已经消了大半,杯壁上挂着一圈干掉的酒渍。

    吧台边蹲着一个老头,弓着背,肩胛骨从旧袍子里支出来,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面前搁着一杯颜色发暗的东西,液面纹丝不动,他盯着看,一口都没喝。

    雷古勒斯擡眼看过去。

    老头体内有黑魔法残留,某种诅咒,暗沉沉的一坨,年头不短了,魔力回路被侵蚀得七零八落,边缘发暗,正缓慢往外渗。

    离死不远了,他大概自己也知道。

    角落里,靠墙那张桌子,一个人坐在那儿。

    旅行袍,深灰偏褐,兜帽没戴,搭在肩上,料子倒是好,只是颜色暗,在满屋子灰扑扑的环境里反而不打眼。

    白头发,白胡子,半月形眼镜架在鼻梁上,面前放着一杯茶。

    坐姿很松,一只手搁在桌上,另一只手端着茶杯。

    周围的桌子都空着,他一个人占了整个角落。

    这个地方大概没人认识他,来来去去的巫师不读报纸,不关心霍格沃茨校长长什麽模样,更不关心魔法界在吵什麽闹什麽。

    他们只关心今天能挣几个铜纳特,够不够喝一杯,外头的雨什麽时候停。

    角落里坐着个白胡子老头,年纪大了,出来赶路的,或者歇脚的,穿得不算破,大概有点积蓄。

    仅此而已。

    雷古勒斯一进门,整个酒馆的空气就变了,压迫感跟着一起闯进来。

    参宿四的灼热外放已经打开了,体表的魔力带着温度往外推,贴着皮肤烧出来的热量扭曲空气,身周半米内都带着一层细微的扭曲。

    魔力感知这种东西,对大多数巫师来说是个精细活。

    但雷古勒斯现在这身魔力全然不收着,汹涌地往外泄。

    在这间巴掌大的屋子里,根本不需要什麽明确的感知。

    皮肤能感觉到热,空气在发烫,胸口发紧,头皮发麻,後颈汗毛竖起来。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怎麽回事,身体已经在提醒了,来了个不好惹的。

    那两个厚皮袍子的巫师同时回头,矮的那个先收回去了,低下头,用胳膊肘顶了顶旁边的同伴。

    宽的那个多看了两眼,目光从头发扫到竖瞳,又从竖瞳扫到腰带,最後落在靴子上,咕哝了一声,也收回去了。

    两个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把手往桌子底下缩了缩,离魔杖更近了一点。

    吧台边的老头没反应,还盯着杯子。

    角落里,白胡子老头擡起眼。

    蓝眼睛隔着半月形眼镜,落在门口这个银白长发的年轻巫师身上。

    他的视线先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後从银白长发往下扫。

    发质粗硬,不带半点布莱克家柔顺的贵族光泽,琥珀竖瞳,和原来的灰色差着整个色系。

    肩部暗纹,深灰马甲,宽幅腰带,龙皮短靴,完全一副战斗装束。

    从头到脚都是另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有些晃神。

    然後嘴角慢慢往上弯,蓝眼睛里的光变得很活很亮,眼角的皱纹跟着挤出来,里头全是有趣和兴头。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身子往後靠了靠,食指在桌沿上点了一下。

    那双蓝眼睛一直追着门口那道身影,眉梢在眼镜上方微微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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