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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杰洛特

    雷古勒斯只扫一眼就收回目光,径直先走向吧台。

    靴底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个闷响。

    地板有些地方胶黏,踩上去靴底拔起来时带着声,噗叽噗叽的。

    他走到吧台前,一只手搭在台面上。

    酒保看他得仰着头。

    手里那块脏布还在杯子里转着,眼珠子从雷古勒斯的头发往下打量,最後在竖瞳上多停了一会儿。

    这种鬼地方来来往往什麽人都有,盗猎的,采草药的,走私禁品的,被追杀的,追杀别人的。

    酒保在这里站了少说二十年,看人靠眼力,什麽人好惹什麽人不好惹,一眼就能分出个大概。

    但穿成这样的,气场冲成这样的,可不多见,来了也不是喝酒的。

    酒保把目光从他身上拿开,低头继续擦杯子。

    雷古勒斯一只胳膊撑在吧台上,身子往前压了压,嗓音低沉,稍显粗粝:「火焰威士忌。」

    酒保头也没擡,语调带着当地口音,含含糊糊的,尾巴拖长了往下坠:「没有。」

    他把脏布甩在肩上,满是油泥的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黄油啤酒,麦芽酒,白水,就这些。」

    雷古勒斯垂眼扫了一遍吧台上那排杯子。

    杯壁上挂着深浅不一的残渍,酒液蒸发後留下的痕迹一圈一圈的,有些颜色已经发褐发黑,跟桌面上那些刻痕一样有年头了。

    有的杯底还黏着没洗乾净的食物残渣,有几只杯口都豁了,照样摆在待用的行列里。

    这地方能喝的东西,和装它的容器一样糙。

    他从吧台上收回手,直起腰,偏了偏头。

    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嘴角往一边歪了歪,脸上挂着明明白白的不耐烦,语气轻蔑:「黄油啤酒?那是娘们喝的。」

    吧台後面,酒保的表情沉下去,到底没敢发作。

    在这种地方开酒馆,每天撞上几个脾气不好的是常事,眼前这个显然比今天所有脾气不好的加起来还不好惹。

    他往雷古勒斯这边瞟了一眼,又低回去了,继续擦杯子。

    右手边那桌,两个厚皮袍子的巫师,其中一个正端着一杯黄油啤酒,杯子贴着嘴唇,喝到一半。

    杯沿後面,一双浑浊的眼珠子从泡沫上方转过来,落在雷古勒斯背上。

    他把杯子从嘴边拿下来,杯底在桌上磕了一下,泡沫从杯沿溢出来,顺着杯壁往下淌。

    另一个拿胳膊肘碰了碰他,嘴唇贴着他耳朵嘟囔了一句,声音很低,大概在劝,但没劝住。

    端着杯子那个椅子往後一推,木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站起来了。

    块头不小,比雷古勒斯宽了一整圈,高出半个头,肩膀厚得跟门板似的,脸上的胡茬跟铁丝一样一根一根紮在两腮上。

    皮袍子敞着,里头的衬衣领口黑得发亮。

    他往这边走过来,脚下使着劲,带着地板一起震,每一步都踩得闷响。

    停在雷古勒斯身後半米的距离,嘴里的声音又粗又重,浓重的北部口音,每个元音都带着挑衅。

    「你——刚说什麽?」

    雷古勒斯身体先转,脚跟一碾,肩膀跟着带过来。

    琥珀色的竖瞳从下往上看过去,个头差着一截,仰着脸看人反倒像居高临下。

    嘴巴一咧,露出一排牙,语气更冲:「你是娘们?」

    那个巫师的脸从脖子往上开始涨红,脏脸上的血色闷在皮肤底下,暗沉沉的,涌到脸颊,涌到额头。

    右手已经探到了腰间,手指搭上魔杖。

    角落里,白胡子老头侧过头来,蓝眼睛越过半月形镜片,望着吧台这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完全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那个巫师的魔杖抽出来半截,杖尖还卡在腰带里,右胳膊整个往後撤,攒着劲要把它抽出来。

    雷古勒斯的左手已经扣在他的右手腕上了,五指收紧,拧着往外翻,同时往下压。

    手腕被别到了极限,整条胳膊都锁死了,魔杖握都握不住,杖尖对着地面,根本擡不起来。

    他的嘴张得老大,大概想骂点什麽,但没骂出来。

    就在同一刻,雷古勒斯的右拳猛地挥上去。

    直拳,短距离发力,从下往上,砸在下颌偏左的位置。

    下颌骨侧面的三叉神经分支,被这种角度和力道击中,大脑会瞬间震荡,视觉和平衡同时断线。

    那个巫师脑袋往後猛仰,嘴巴卡在半张开的位置合不上了,眼珠子往上翻。

    整个人往後踉跄两步,膝盖一软,屁股撞在身後的桌沿上,连桌带人往後倒。

    杯子盘子哐啷啷滚了一地,黄油啤酒洒在他的皮袍子上,顺着衣襟往下淌。

    他同伴腾地站起来,手已经摸到魔杖,然後眼珠子才跟过来,整个人卡住了。

    这麽一眨眼的工夫,人就躺了,脑袋歪向一边,下巴红肿,眼神涣散。

    这人站在桌子旁边,一只手还搭在袍子内侧的魔杖护套上,不知道该继续抽出来还是该坐回去。

    往前看看雷古勒斯,往下看看地上的同伴,又往前看看雷古勒斯。

    然後他的手从魔杖上松开了,蹲下去,抓住同伴的胳膊一把拉起来,架在肩上,往後门走。

    经过吧台的时候脚步加快了,头都没敢转,半句话都没丢下。

    後门推开,两个身影一大一小地挤出去,门在身後晃了两下,合上了。

    雷古勒斯收回左手,翻过来看了看。

    手指上沾了点黏糊糊的东西,那家夥袖口上的,不知道是油渍还是别的什麽。

    他皱了下眉,手指微屈,一点橘红色的火光在指尖闪了一下,热量窜过皮肤,手上的脏东西被高温蒸成一缕青烟,乾乾净净。

    把手甩了甩,回头看酒保。

    酒保缩在吧台後面,脏布终於放下了,两只手撑着台面,整个人往後仰着,一副见多了这种事但还是想往後躲的表情。

    「麦芽酒。」

    来都来了,总得喝点带酒精的。

    酒保愣了一下,然後哆哆嗦嗦地够到身後架子上的瓶子,瓶口磕在杯沿上碰了两声,倒了满满一杯,推过来。

    雷古勒斯端起来,转身,穿过酒馆,往角落走。

    屋里其他人的目光跟着他。

    刚才那两个厚皮袍子的空桌旁边还有一桌,一个戴毡帽的老头和一个瘦削的中年女巫,都目送他走过。

    没人上来搭话,刚才那一下,直接挥拳放倒了一个,连魔杖都没拔,看到的人心里都有数。

    雷古勒斯拉开椅子,坐到邓布利多对面,把麦芽酒搁在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往後一靠,姿态松散。

    邓布利多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又深了一点。

    他看了看雷古勒斯这张脸,又看了看他面前那杯麦芽酒,再看回他的脸。

    换了外形,连跟人打交道的方式也跟着换了,直接动手,一拳解决,打完还嫌脏。

    跟霍格沃茨的布莱克先生完全对不上号。

    雷古勒斯也看回去,琥珀色对上了蓝色,中间隔着一杯茶和一杯麦芽酒。

    语气随意,拖着点在外头跑惯了的松散劲儿:「听说你在招人?」

    邓布利多的眉毛在眼镜上方挑起来,微微侧了下头,蓝眼睛里闪过笑意:「那得看你有什麽本事。」

    说完又看了看雷古勒斯面前那杯麦芽酒,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还有一点点头疼。

    嘴角还挂着笑,眉头却微微拧起来。

    不太妥当,但又不想直接说教。

    雷古勒斯觉得不妙。

    邓布利多侧身,朝吧台那边扬了扬手。

    酒保从台面後头探出脑袋,提心吊胆地往这边看。

    白胡子老头冲他微微点了下头,比了个手势。

    酒保皱着脸,弯腰在吧台底下翻了翻,直起身来,摇头。

    邓布利多眨了眨眼,好像有一点点意外,然後又比了个手势。

    酒保又翻了翻,这回从角落里扒拉出一个落灰的瓶子,打开闻了闻,脸皱成一团。

    闻完了,犹犹豫豫地倒了一杯,端过来搁在桌上。

    一杯气泡水。

    不太乾净,发黄发浑,杯壁上挂着一层极淡的水垢,水面漂着几点细小的白色颗粒,大概是杯底没洗乾净的反碱。

    但确实是一杯气泡水。

    邓布利多把那杯麦芽酒从雷古勒斯面前推到桌角,然後擡起蓝眼睛,越过半月形眼镜的边缘,带着明晃晃的打趣。

    「麦芽酒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雷古勒斯看着面前这杯气泡水,又看了看被推到桌角的麦芽酒,再看了看邓布利多脸上那副表情。

    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无奈还是想笑,最後也换成了一言难尽。

    酒被老头没收了,他总不能抢回来。

    水当然是要喝的,人活着离不开水,但不能现在喝,现在喝了太没面子。

    他不喝,老头还能按着他脑袋让他喝吗?

    伸手把那杯水也推到一边去了,推到桌上另一个角,和麦芽酒分别占据了桌面的对角。

    邓布利多看着他的表情,笑意明显,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後面弯起来。

    然後他伸出手:「邓布利多。」

    雷古勒斯握上去,两只大手在桌面上方握在一起。

    「杰洛特。」

    邓布利多眨了眨眼,笑着看他,语气轻快:「我确实在招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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