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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导尿管水囊填塞术

    「失血性休克失代偿期!」

    「血管床快空了!」

    江河接过22号刀。

    直接开腹!

    腹膜被一刀挑开。

    里面果然正在大出血!

    你可曾见过洪水一般的血?

    从江河落刀的切口处,涌出的血液瞬间溢满了整个手术台面。

    甚至哗啦啦流到江河的脚下。

    真正的,血流成河!

    而且血里面还带有凝血块。

    这直接带来的後果是。

    助手刚想用吸引器吸血,没吸几秒钟,前端就被凝血块堵死,失去了作用。

    江河:「来不及吸了,先拿开。

    脾脏破裂导致的出血速度,根本不是常规吸引器能跟得上的。

    所以,必须立刻在血泊中找到出血点。

    止血的优先级大於一切!

    09年的县医院,设备实在落後。

    这就导致。

    面对暗红血海,只能靠自己的双手止血。

    好在。

    盲操,正是江河的绝对统治区!

    在医院里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普外是外科之母。

    而肝胆胰是皇冠上的明珠!

    几乎所有医院里的一把刀,都是肝胆外科出身。

    因为肝脏和胰腺的解剖极度复杂,汇聚着人体最密集的血管丛。

    能在这里动刀的人,早就习惯了在血海中作战!

    江河被周围众人注视着。

    手指尖尖像是装了超声探头。

    在血泊中毫无迟滞地滑过胃大弯,绕过结肠脾曲,直捣黄龙!

    周围的医生已经看懵。

    这怎麽做到的?

    实际上就是大道至简,回归基本功。

    三个字:解剖学!

    四个字:勤加练习!

    江河的目标非常明确:脾蒂。

    只要切断源头,出血就能止住。

    找到了。

    他眼睛一眯,直接捏住了跳动的脾动脉。

    用力,收紧!

    物理阻断完成。

    汹涌溢出的血液立刻减缓了涌动。

    麻醉师快速汇报:「有效!血压止住跌势了,开始回升,60/40!」

    江河维持着姿势,不假思索道:「准备大号直角钳和无损伤血管钳,我要————」

    「江主任!」

    话还未说完,C床突然传来朱盛宏的呼喊。

    那边情况不妙。

    朱盛宏竭尽全力在堵血。

    但是他太过紧张了。

    人的肌肉在长时间保持紧绷的状态下,乳酸会迅速堆积。

    更何况,心脏表面布满了血清和心包液。

    很滑啊。

    朱盛宏要在湿滑的表面保持手指的静止,这更难。

    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对,手已经在不受控制的抖动。

    於是咬着牙,迅速汇报:「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下一秒。

    食指果然颤抖,没做到紧贴心脏。

    就这一点点缝隙。

    血呈喷射状,飙射而出!

    高压的血,甚至溅射在无影灯上。

    啪嗒、啪嗒!

    往下滴落!

    护士大声提醒:「血压掉下去了!」

    「江主任,我压不住了!按不回去了,太滑了!」

    朱盛宏眼眶通红,手指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试图用另一只手去帮着按,但狭窄的肋间隙根本容不下两只手同时操作。

    一旦手指脱出,刚刚恢复跳动的心脏会在几秒钟内将体内仅存的血液泵空。

    几个县医院的护士脸色煞白。

    局势在这一刻似乎走向了死局。

    江河正忙着B床这边,捏着脾蒂,一松手B床就死。

    朱盛宏已经坚持不住了,一旦滑出,C床必死。

    死亡同时笼罩了两张床。

    「别慌。」

    江河语气依然平静。

    作为一个主刀,无论遇到什麽情况,镇定是第一要素。

    这是在前世无数次危机中锻链出来的坚定意志。

    只有自己表现出平静镇定的状态,才能够安抚住周围这帮孩子们,让他们心中安定,从而发挥出最佳实力。

    江河快速思量後,下达指令:「巡回,立刻拆一根16F的Foley(福雷氏)导尿管,必须是带水囊的,再拿一个注射器,抽10毫升生理盐水备用,快!」

    护士转身冲向柜子,撕开包装袋,动作麻利地抽好盐水。

    江河现在确实没办法抽手。

    所以他打算来一波现场教学。

    朱盛宏也是个优秀的医生。

    在关键时刻,需要相信战友。

    这也是唯一的破局方法。

    「递给朱盛宏。」

    「朱盛宏,听好,深呼吸,不要强行去按了,你越用力越滑,现在,接住导尿管。」

    朱盛宏闻言,立刻进行深呼吸。

    吸气————

    不知道是这个举动确有奇效,还是江河平静的声音安抚了他的焦躁。

    朱盛宏紧张的情绪确实恢复了一些。

    而且,他也猜到了江河大概要做什麽,应该是要指挥他去进行急救了。

    呼气————

    一口气呼出後,他强忍着手臂的痉挛,接过了护士递来的导管。

    在这一瞬间。

    朱盛宏突然变得无比的专注。

    心流状态!

    眼前只有患者,耳边只听得到江河的指令声。

    江河语速快,吐字清晰:「导尿管的头端是圆钝的,带有一个未充水的水囊,你控制好食指,稍微松开一点点破口,用左手把导尿管顺着破口插进右心室。」

    插进————心脏?

    朱盛宏瞳孔一缩。

    江河道:「相信我,这是战地外科闭合填塞法,进去两到三厘米就足够,不要插太深,避开三尖瓣腱索!」

    朱盛宏不再质疑。

    他已被江河心灵控制。

    管不了那麽多了!

    操作吧!

    松手!

    鲜血飙射。

    导尿管前端,顶着右心室的收缩压!

    将管子顺着心脏前壁的破口一塞了进去!

    朱盛宏大吼:「进去了!两厘米!」

    江河:「注射器接在导尿管侧臂注水孔上,全速推注!」

    护士立刻上前,连接侧孔。

    10毫升的生理盐水被注入导尿管末端的水囊中。

    在右心室的内部,乾瘪的水囊迅速膨胀,变成了一个直径约两厘米的小水球。

    「朱盛宏,手撤出来,捏导尿管,往外轻拉!」

    朱盛宏立刻拔出右手!

    失去压迫的心脏破口本该再次喷血!

    但在同一瞬间,他左手往後一拉导尿管。

    内部膨胀的水囊随着拉力移动。

    从心脏内侧顶住了心室壁的破口!

    飙射血柱戛然而止!

    成功了!

    江河在心中默念这个术式的名字:

    【FoleyCatheter Balloon Tamponade(导尿管水囊填塞术)】

    这个术式可以说是非常巧妙且优雅。

    因为心脏一直在跳动,从外面缝合,难度很高,很容易崩裂。

    但通过导尿管,从内部填塞,既不伤心肌,又买下了宝贵的时间。

    导尿管,是由美国泌尿外科医生福雷在1935年发明的工具。

    福雷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发明的导尿管会在半个世纪後成为战地军医起死回生的神器。

    早在1986年,权威医学期刊《创伤杂志》就发表了它在极度濒死心脏刺伤抢救中的应用。

    但在2009年的今天,在连损伤控制外科(DCS)理念都少有听闻的国内基层县医院。

    这种极端的保命微操还是太大胆了,绝对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麻醉师看了一眼监护仪:「稳住了————心率110,血压维持在90/60!」

    朱盛宏根本都没听到这句话。

    他还在极其专注的拉着导尿管,生怕再出现问题。

    江河提醒:「你们两个过去随时准备接替朱医生,保持轻微的持续牵拉就行。」

    危机暂缓。

    不对。

    应该说,那边的危机暂缓。

    江河自己手里还捏着一条命呢。

    B床,他迅速下令:「我这边源头已经捏住了,吸引器现在可以吸了,把术野清出来。」

    助手换来新的吸引器,重新探入,腹腔内的积血很快被抽乾。

    解剖结构终於清晰。

    江河接过直角钳,立刻钳夹住脾蒂血管主干,随後补了一把大号止血钳作为双重保险。

    确认血管被阻断、再无出血隐患後,他才缓缓抽回左手。

    就在这时,负责清理B床外周的巡回护士愣了一下。

    由於B床小夥子送来时浑身是血,衣服早就被剪刀剪开扔在了平车下层的储物格里。

    护士在翻找病人随身物品登记时,从一件夹克口袋里,翻出了一个磨损严重的皮夹,还有几张摺叠的纸条。

    这是物流站的货运派车单。

    派车单上写着,车牌号蜀A————

    主驾驶员:彭威。

    副驾驶员:刘宇。

    这两个人,正是B床C床上的两个患者。

    他们是一台车上的。

    C床的壮汉是彭威,B床腹部大开的小夥是刘宇。

    交警送人来的时候,只说是连环追尾,并没有详细说明伤者的关系。

    此时此刻,将伤情和两人的身份联系在一起,忽然就脑补出了一段故事线。

    在发生碰撞瞬间,彭威扛了第一波撞击,大概率只是断了多根肋骨,所以交警说他当时还有意识下车去帮别人擡车。

    而刘宇副驾驶虽然避开了直接挤压,但脾脏还是严重受损。

    故事很清晰了。

    彭威下车去救人,结果遭遇了後车追尾的二次挤压,断裂的肋骨刺破了他的心脏。

    怪不得刘宇在刚来急诊大厅时,忍着口渴和眩晕,却拉着朱盛宏的袖子说没关系,说等轮到他了,再叫我————

    看似是在排队,实际上是把优先抢救的机会,让给那个为了救他而重伤的师傅。

    纵使医护人员早就见惯了生死离别。

    但还是忍不住驻足片刻。

    沉甸甸的生命重量,比医学伦理课深刻一百倍。

    麻醉师自然没关注这些,他在专注工作中:「江主任,B床血压稳定在70/45,随时可以开始下一步脾脏切除,C床血压90/60,导尿管填塞有效,心脏搏动节律正常,脑疝患者甘露醇已经滴注完毕三分之二,瞳孔未见进一步散大,产妇那边,刘医生!」

    产科刘医生大声汇报导:「产妇生命体徵平稳,子宫止血带阻断有效。」

    至此。

    损伤控制外科的第一阶段:止血与保命,在江河非传统的极限操作下,全部宣告成功。

    四个濒死的重症患者,全部重回生死平衡线。

    但这也仅仅是第一阶段。

    损伤控制只是拖延时间。

    心脏的破口不可能永远靠一根导尿管堵着。

    粉碎的脾脏必须切除。

    产妇的凝血功能障碍还没解决。

    脑出血的患者随时可能发生二次疝出。

    抢救室的无菌条件太差,温度也太低。

    在这里进行後续的重建手术是不可能的。

    江河迅速评估了局势,做出了决断。

    「朱盛宏。」

    「在!」

    「打电话给县医院手术室总值班,把剩下所有的手术间全部打开,如果没空台子了,就在麻醉复苏室、在准备间铺无菌台!」

    「另外,告诉血库,把库存里所有匹配的红细胞和冷沉淀全部送去手术室,把加温毯全部预热。」

    「把他们四个,全部推上手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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