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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北疆新书院,万世开太平

    第436章 北疆新书院,万世开太平

    窗外的雪光映进陆怀瑾的眸子,沉静底下压着烧红的炭火。

    他手指离开舆图上辽阔的疆域,转身走回案前,没有看那些堆积如山的财富账册,而是从袖中抽出几页写满字的纸,递给刘基。

    “钱粮,不是用来堆在府库里的。”陆怀瑾的声音在议事厅里清晰响起,“抄没所得,拨出三成,在云州城西,营建一座书院。”

    “书院?”刘基接过纸页,有些意外。

    郭嘉、林冲等人也抬眼看来。

    办书院是好事,笼络士心,博取清名,但值此新政初定、百废待兴、四面强敌环伺之时,动用巨资于此,是否……

    陆怀瑾看出了他们的疑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郭嘉身上:“郭嘉,你替本侯拟个章程。书院,不取旧名,就叫‘北疆书院’。”

    郭嘉上前一步,拱手道:“侯爷兴文教,泽被深远。属下即刻便联络几位在士林中德高望重的宿儒,由他们主持讲席,必能引四方才俊来投。”

    他说的自然是正理。

    办书院,请大儒,讲经义,这是收拢读书人心的标准路子。

    几位将领虽然觉得眼下似乎不是弄这些文绉绉事情的时候,但也没出声反对,毕竟侯爷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

    陆怀瑾却摇了摇头。

    “不请儒学大家。”他一句话,让郭嘉准备好的一串名字堵在了喉咙里。

    “书院设四科。”陆怀瑾走到案边,蘸了茶水,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写画,“第一,算学。第二,格物。第三,营造。第四,经管。”

    他每说一个词,郭嘉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算学?

    格物?

    营造?

    经管?

    这算什么学问?

    与经史子集、修齐治平何干?

    “侯爷,”郭嘉斟酌着措辞,“算学、营造之术,虽为百工所需,但列为书院主科,恐……难成大道。士子所求,乃通晓义理,明辨是非,以济天下。”

    “济天下?”陆怀瑾抬眼看他,目光锐利,“让田地产出更多的粮食,是不是济天下?让城墙造得更坚固,守军伤亡更少,是不是济天下?让军资调度更快、损耗更少,是不是济天下?让商货流通顺畅、府库充盈,是不是济天下?”

    他一句反问,接一句反问,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郭嘉心口。

    “郭嘉,你熟读经史。告诉我,大夏败亡,北狄破都,是因我大夏士子经义读得不够多,文章写得不够漂亮,还是因边军铁器不利、甲胄不坚、粮草转运不济、国库空虚、遇灾无力赈济?”

    郭嘉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他想起前线那些崩刃的刀枪、补给线动辄崩溃的窘迫、各地府库空空如也的报告……这些都是实实在在,要人命的东西。

    “圣贤文章教化人心,固然重要。”陆怀瑾的语气缓和下来,却更显沉重,“但眼下,北疆要活下去,要变强,靠的是能让粮仓满、让刀兵利、让城池固、让民心安的真本事。我办这书院,不是要造几个清谈的名士,是要养出一批能把这些‘本事’落到实处的人。”

    他将另外几页纸递给刘基和马钧:“这是我编写的《算学基础》与《格物入门》纲要,你们先看看。”

    刘基和马钧连忙接过。

    刘基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手指微微发抖。

    那上面不是空泛的道理,而是极其清晰、可操作的东西:一种叫“九九乘法表”的口诀,能快速计算;一种用图形和符号表示田亩面积、工程土方的“几何”之法;还有关于杠杆、滑轮如何省力的精妙图解和原理阐述……

    马钧则直接看得入了神,尤其是关于材料承重、结构稳定的部分,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抬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与渴望:“侯爷!这……这若是真的,营造之术,可跃进何止十倍!”

    “是真的,也是基础。”陆怀瑾点头,“我会亲自编写全部教材。书院入学,不论出身,流民、佃户、工匠子弟,皆可报名。通过基础识字与算术入门考核者,即可入学。书院免学费,包食宿,每月另给补贴。”

    免学费!还给钱!

    议事厅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自古求学,束脩是笔不小的开销,寒门子弟往往因此拒之门外。

    侯爷这哪里是办书院,分明是散财聚才,而且聚的是以前根本没人瞧得上眼的“匠”!

    “刘基。”陆怀瑾看向他。

    “属下在!”刘基肃立。

    “你即日起,兼任北疆书院祭酒。书院一应筹备、招生管理,由你全权负责。商鞅从旁协助。”

    “属下领命!”刘基深深一揖,只觉得肩头沉甸甸的,却又燃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

    “马钧。”

    “属下在!”马钧挺直腰板。

    “你任格物、营造两科首席博士。把你军器监里那些踏实肯学、有悟师一些,兼任书院教习。边学边教,教学相长。”

    “是!”马钧重重抱拳,黝黑的脸上放着光。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聪慧的少年,在他的教导下,弄懂那些神奇的机关原理,打造出更精良的器械。

    “其余各科教师,我会陆续安排。书院选址、规制,郭嘉你拿个方案,尽快动工。”陆怀瑾最后吩咐,“记住,书院之地,唯真才实学是举。谁敢在里面搞门第之见、党同伐异那一套,本侯绝不轻饶。”

    议事散了,众人各怀心思退出。

    将领们大多觉得侯爷这步棋虽奇,但眼下似乎用处不大;刘基和马钧则像揣着一团火,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去云州;郭嘉走在最后,眉头深锁,手里紧紧捏着那份《格物入门》的纲要。

    回到自己值房,郭嘉摒退左右,就着烛火,一页一页,仔仔细细地重读那份纲要,又反复研看陆怀瑾给出的《算学基础》示例。

    夜很深了,烛泪堆叠。

    郭嘉起初的疑虑,逐渐被一种更深的震撼所取代。

    那九九表,看似简单,若孩童皆能熟记,市井交易、军粮核计,将节省多少时间,减少多少错漏?

    那几何之法,若用于筑城、修路、测量田亩,效率与精确度将提升到何种境地?

    那杠杆滑轮原理,若应用于战场器械、起重搬运,又能省下多少人力,创造多少可能?

    还有经管之科里隐约提到的“复式记账”、“成本核算”……这些绝非小道。

    它们如同精密的齿轮,一旦与现有的农政、军备、商贸咬合起来,所能迸发出的力量……

    郭嘉猛地站起身,推开窗。

    深秋的寒气涌入,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头一片滚烫的骇然。

    侯爷要造的,不是几个懂得奇技淫巧的工匠。

    他是在奠定一套全新的、无比高效的“规则”与“法度”!

    这套法度,从最基础的算数、格物开始,渗透到生产的每一个角落。

    它不空谈仁义道德,只追求实实在在的产出、效率和力量。

    一旦这套法度通过书院,通过那些学生,普及开来,应用到农桑、工坊、商贸、乃至军械制造和战略后勤的方方面面……

    郭嘉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传统的耕读传家,传统的士农工商壁垒,在这套冰冷、高效、直指实物的力量体系面前,恐怕会像薄冰遇到滚水,迅速消融。

    侯爷的剑,不仅仅指向敌国,更在无声地,重塑着自己脚下的土地。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胸腔里那股震撼久久不散。

    他忽然明白了陆怀瑾眼神深处那份平静的底色——那不是暂时的镇定,而是一种早已看清未来路径,并正一步步将其变为现实的、绝对的自信。

    这书院,便是播下的第一颗种子。

    种子虽小,却带着足以撼动旧世界的基因。

    数日后,云州城西,一片紧邻官道、原本属于王家的肥沃土地被征用。

    工匠云集,夯土声、号子声日夜不息。

    崭新的青砖瓦舍以惊人的速度从地平线上立起,格局规整,却无多少雕梁画栋的虚饰,处处透着实用与开阔。

    “北疆书院”的匾额,由陆怀瑾亲笔题写,字体方正刚劲,悬于正门之上。

    招生告示贴遍四州,言明条件、待遇。

    最初,应者寥寥,多是走投无路的流民、匠户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但随着考核之日到来,当第一批数百名衣衫破旧却眼神清亮的少年、青年,在书院校场集合,看着那宽阔的讲堂、整齐的斋舍,以及手中免费发放的笔墨纸砚和统一制式的学员短褐时,一种不真实感和隐隐的激动,在他们中间弥漫开来。

    开学大典很简单。

    没有冗长的祭拜仪式,没有士林大儒的训导。

    陆怀瑾一身便服,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面对着台下数百双或忐忑、或迷茫、或充满希冀的眼睛。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以前没读过书,或者只勉强认得几个字。”陆怀瑾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传遍全场,“没关系。这里不是只教你们摇头晃脑念经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你们要学的,是如何让一亩地多打三斗粮;是如何把铁炼成更坚韧的钢;是如何用更少的人力造出更结实的房子、更锋利的刀枪;是如何算清楚一笔账,让军资粮秣转运不浪费一颗米、一文钱。”

    “这些学问,叫算学、格物、营造、经管。它们不是圣贤文章,但它们能让你们自己吃饱穿暖,能让你们的家人过得更好,能让这片土地更富足,能让守护这片土地的军队更强大。”

    “学到本事,用出来,就是你们的前程。侯府、军中、各处工坊衙门,都缺这样的人。有真才实学,不论出身,皆可得重用,食俸禄,荫妻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这些出身底层的年轻人心里。

    没有虚无缥缈的大道理,只有实实在在的路径和希望。

    人群开始骚动,眼神里的光越来越亮。

    “现在,开始上课。”陆怀瑾说完,便走下高台。

    台下,数百名学生,在早已等候的各科博士带领下,怀着激动与新奇,走向不同的讲堂。

    算学课上,稚嫩的童音开始磕磕绊绊地背诵“一一得一,一二得二”;格物课上,马钧拿着模型,讲解着杠杆的神奇;营造课上,学生用最简单的工具,开始丈量土地……

    火种,已然播下。

    侯府书房,陆怀瑾正在审阅书院第一周的教学反馈,赵云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面色凝重。

    “主公。”赵云抱拳,压低声音,“大乾……出大事了。”

    陆怀瑾抬眼。

    “乾帝……死了。”赵云的声音压得更低,“不是病故。是平定其三子钱烈叛乱时,于乱军之中,被流矢所中,当场毙命。如今大乾皇位空悬,钱烈与太子钱宣各拥重兵,正杀得不可开交,国内烽烟四起,已无暇外顾。”

    陆怀瑾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缓缓放下笔,靠向椅背,望向窗外书院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少年们整齐而懵懂的诵读声。

    半晌,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锐利的弧度。

    “看来,”他轻声自语,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变化,“我们的时间,比预想的,更充裕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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