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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乾国内乱起,王师终南向

    第437章 乾国内乱起,王师终南向

    他目光投向云浅浅,她正在核对账册,闻言抬起头,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声吩咐侍立一旁的管事:“传令云家商行各路总管,即刻起,所有北上货路暂停,运力全部转向南线。仓储清单三刻钟内呈报书房。”

    陆怀瑾起身,走向外间挂着的那幅巨幅舆图前。

    图上山川河流的墨线冰冷清晰,大乾、大雍、西齐三国的疆域如同三块肥肉,紧紧挤压着北方的四州之地。

    他的手指落在大乾境内,沿着几条主要驿道缓缓移动,最终停在那座代表都城的朱红标记上。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质地,“擂鼓,聚将。”

    幽州城头的战鼓声,浑厚而沉肃,穿透渐起的寒风,惊起檐角枯树上最后几只寒鸦。

    侯府议事厅内,炭火正旺,驱散着屋外的寒意,却驱不散那凝聚如铁的肃杀气氛。

    陆怀瑾一身玄色常服,立于巨大的沙盘之后。

    沙盘以陶土精细烧制,山川城池、关隘河流栩栩如生,代表大夏疆域的部分已被北疆四州那标志性的玄黑军旗插满,而南方和西面,则是分别代表大乾(赤红)、大雍(靛蓝)、西齐(土黄)的各色小旗。

    郭嘉、赵云、张翼德、关云长、林冲、黄忠、李敢、刘基、陆子吟,北疆核心文武齐聚。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压抑的兴奋与凝重——战鼓聚将,绝非小事。

    陆怀瑾抬手,示意亲兵将一份刚由信鸽送来的密报,传递给众人传阅。

    纸页只有寥寥数行,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张或仓促下写就,但内容却足以让任何知情人屏息。

    密报在众人手中无声传递。

    很快,低低的吸气声,拳头攥紧时骨节的脆响,在厅内响起。

    张翼德首先按捺不住,豹眼圆睁,瓮声瓮气道:“钱老儿真死了?还是死在自个儿子手上?好家伙,这下可热闹了!”

    关云长沉吟道:“主少国疑,祸起萧墙。大乾空有百万之众,如今群龙无首,各自为政,正是……”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赵云面容依旧沉静,只是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沙盘上代表大乾疆域的赤sequ域,仿佛要从中找出每一条可以利用的裂缝。

    郭嘉看完最后,将密报轻轻放回陆怀瑾案前,捋了捋短须,眼中闪烁着谋算的光:“主公,机不可失。乾帝一死,其子夺嫡,大乾中枢瘫痪,政令不出都城百里。其边军精锐,或被调回争位,或人心惶惶,正是防线最脆弱之时。此乃天赐良机,予我北疆。”

    陆怀瑾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沙盘边缘敲击,发出轻微的“笃笃”声,仿佛在为这即将到来的风暴打着节拍。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他才停下动作。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绕过沙盘,走到那面巨大的舆图前。

    目光扫过那复杂的地形和密布的标记,最终,手指重重按在代表幽州的点上,然后,缓缓向南,划过荒原,落向大乾北部的门户——苍云关。

    “南下。”他吐出两个字,清晰而平静,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他转身,面向众将:“时机已至。都城沦陷,天子蒙尘,天下板荡,非一家一姓之祸,乃万民之劫。北疆困守苦寒四载,练兵、屯粮、筑械、新政,所为何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为的就是今日!为的就是结束这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

    郭嘉上前一步,早已准备好的一套方略脱口而出,条理分明:“主公明鉴。属下与赵将军、关将军近日反复推演,若要南下,当分进合击,以迅雷之势,击其不备。”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三面小旗,分别代表北疆军的主力(玄黑)、辽东势力(灰白)以及西面大雍(靛蓝)。

    “兵分三路。其一,”他将一面玄黑小旗和一面灰白小旗插在大乾东北部,“由赵云将军率本部五万精锐骑兵,并联络辽东方面旧部,合流后为东路军。自辽东南下,直插大乾腹地,取其粮仓重镇,断其东部根基。此路需快,如利刃剖腹。”

    赵云抱拳,面色肃然:“末将领命。辽东方面早有暗线,合流不成问题。”

    “其二,”郭嘉将一面玄黑小旗插在西面,对着大雍方向虚晃,“由关云长将军率步卒五万,为西路军。陈兵于我西疆与大雍接壤之处,大张旗鼓,佯作攻势,牵制大雍兵力,使其不敢轻举妄动,趁火打劫。”

    关云长抚须颔首:“某只需五万步卒,足以让大雍那帮人疑神疑鬼,无暇他顾。”

    “其三,”郭嘉最后拿起一面最大的玄黑令旗,重重插在幽州,然后直指大乾都城方向,“主公亲率十万中军主力,此乃我北疆新军之精华,配以最新式步人甲、攻城重械与后勤保障,自北疆正面,碾过苍云关,一路向南,扫清通往大乾都城的所有障碍!此为堂堂正正之师,亦是雷霆万钧之势!”

    陆怀瑾的目光随着郭嘉的讲述,在沙盘上移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兵锋所向,铁流滚滚。

    他点了点头,补充道:“三路大军,东路取势,西路惑敌,中路破坚。目标只有一个——”他手指点在大乾都城上,“这里。擒贼擒王,诛其首脑,乱其中枢,方能最快平定大乾。”

    张翼德听得热血沸腾,急得搓手:“侯爷,那俺老张呢?跟哪一路?”

    陆怀瑾看了他一眼:“你随我中军。你那性子,适合打硬仗,啃骨头。”

    张翼德咧嘴一笑:“嘿!跟着侯爷打头阵,正合俺意!”

    “陆怀瑾环视众人,神色转为前所未有的冷肃:“此战,非争一城一地,乃争天下气运,定乾坤归属。各部需同心戮力,令行禁止。延误军机、临阵畏缩、抗命不遵者——”他声音转寒,“军法无情,本侯亦无情。”

    “谨遵侯爷号令!”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好。”陆怀瑾走到案前,提起早已备好的一支巨大令箭,“传令!”

    他目光如电,扫过赵云、关云长。

    “征东将军赵云听令!”

    “末将在!”赵云踏前一步,单膝跪地。

    “命你即刻整军,三日之后,率本部五万铁骑,出辽东,与旧部合流,不得有误!此乃东路军令旗!”陆怀瑾将一支令箭交予赵云。

    “末将领旗!必不辱命!”赵云接过令箭,起身退到一旁。

    “前将军关云长听令!”

    “末将在!”关云长亦上前一步,行礼。

    “命你率步卒五万,五日后开拔,陈兵西疆,虚张声势,务必令大雍确信我北疆主力西向!此乃西路军令旗!”另一支令箭递出。

    “某,领命!”关云长接过令箭,眼中战意凛然。

    陆怀瑾最后拿起帅案正中那面最大的、绣着“陆”字的玄黑帅旗,看向全场,声音沉凝如铁:

    “其余各部,随本侯中军主力,七日后,祭旗出征!目标,大乾都城!”

    命令下达,整个北疆这台精密而庞大的战争机器,瞬间被注入沸腾的燃料,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幽州、云州、青州乃至荒原上的边堡,所有的官道上,都开始出现络绎不绝的车队和兵流。

    崭新的铠甲、制式的刀枪、拆卸好的弩机部件、沉重的粮包、成捆的箭矢、药材被褥……从一座座新建的仓库中提出,装车,由云家商行调度的马车、驮马,在精锐士兵的护送下,汇成滚滚洪流,分别涌向东、西、中三个方向的集结地。

    云浅浅坐镇幽州商行总舵,一面面令旗从她这里发出,调动着云家那遍布天下的商业网络。

    无数平日里看起来只是普通商队的队伍,此刻都亮出了隐藏的标识,从江南的丝绸、茶叶,从淮北的粮食,从各个渠道,汇聚成看不见的后勤血脉,支撑着大军的开动。

    她偶尔会亲自查看最紧要的军械清单,指尖划过那些代表“精钢”、“复合弓”、“投石车专用石弹”的条目,眼神专注而冷静。

    七日时间,在极度紧张的筹备中转瞬即逝。

    出征之日,幽州北门外,巨大的校场被清理出来。

    十万中军主力,连同直属的辎重、工营、医营部分,列成了一个个整齐肃杀的方阵。

    玄色的军旗如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将士们身披擦拭得锃亮的玄铁步人甲,手持长戟或大盾,腰佩横刀,鸦雀无声,只有偶尔甲叶摩擦的细响和战马的响鼻声。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弥漫在天地之间。

    城楼之上,陆怀瑾一身全副的帅铠,玄铁为底,暗纹流淌,肩吞兽首,护心镜寒光凛冽。

    他按着腰间的佩剑剑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钢铁海洋。

    三通聚将鼓毕,号角长鸣。

    陆怀瑾上前一步,声音经过内力催送,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甚至远远传到后面闻讯而来、拥挤在警戒线外的幽州百姓耳中:

    “将士们!”

    “五年!北疆四州,苦熬五年!我们垦荒、筑城、炼铁、练兵!我们忍饥挨冻,抵御外侮!为的是什么?”

    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实,也最直接的叩问。

    十万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城楼。

    “为的是活下去!”陆怀瑾的声音陡然激烈,“为的是不再让我们的父老妻儿,流离失所,冻死饿死!为的是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安宁家园!”

    “如今,机会来了!都城已破,奸佞横行,乱贼窃国!天下百姓,正在受苦!而我们,兵强马壮,粮草充足,铠甲精利!”

    他拔出佩剑,指向南方苍茫的天地:

    “告诉本侯,你们手中的刀枪,是为何而铸?”

    短暂的沉寂后,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紧接着,十万个喉咙爆发出同一个声音,如同山呼海啸,直冲云霄:

    “为家园!”

    “为活路!”

    “为侯爷!杀——!”

    吼声连绵不绝,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城外的百姓,无论老少,无不热血沸腾,跟着激动地呼喊起来。

    陆怀瑾抬手,示意肃静。校场再次沉寂。

    他转身,从亲兵捧着的旗架上,取下三面略小一些的帅旗,分别走到赵云、关云长和暂代中军先锋的张翼德面前。

    “赵云!”他将第一面旗交到赵云手中,“此旗随你东路大军,直捣黄龙!旗之所向,便是我北疆铁骑锋刃所指!”

    赵云双手接过,紧紧握住旗杆,沉声道:“旗在人在,旗毁……人亡!”

    “云长!”第二面旗交给关云长,“此旗立于西路,便是插在大雍心头的一根刺!要让他们寝食难安!”

    关云长肃然领旗:“某在,旗在,大雍休想越雷池一步!”

    “翼德!”最后一面最大的中军先锋旗,交给了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张翼德,“此旗与本侯帅旗同行!为你前驱,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给本侯撕开一条血路来!”

    张翼德一把抓过旗帜,吼道:“侯爷放心!俺老张第一个把旗插到苍云关上!”

    授旗完毕,陆怀瑾回身,对城楼上留下守卫的刘基、商鞅、陆子吟等人微微颔首。

    郭嘉深吸一口气,向前几步,面向全军,展开一卷帛书,用尽力气高呼:

    “奉镇北侯令!讨逆安民,光复山河!大军——出征!”

    “出征!出征!出征!”

    十万将士再次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天空。

    鼓号齐鸣,激昂的战鼓声如同滚雷,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大军开始动了。

    最前方,张翼德一马当先,手中丈八长枪高举,带着先锋骑兵如黑色洪流般涌出校场。

    紧接着,步兵方阵迈动整齐划一的脚步,沉重地踏过地面,烟尘腾起,向着南方,缓缓开进。

    旗帜如海,甲胄如云,长矛如林,整个大军仿佛一条苏醒的钢铁巨龙,缓缓舒展身躯,露出了它冰冷而致命的獠牙。

    陆怀瑾在城楼上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对云浅浅道:“府中、商行、书院,一切就交给你和陆子吟了。”

    云浅浅眼中映着他铠甲的冷光,却漾开一抹温软的笑意:“放心去。家里的事,有我。等你旗开得胜,我备好庆功酒。”

    陆怀瑾点点头,不再多言,大步走下城楼。

    亲兵牵来他的战马,一名校尉上前,为他披上厚重的猩红披风。

    他翻身上马,接过亲兵递来的马鞭。

    “侯爷!侯爷保重!”

    “大军必胜!”

    城楼上,街道旁,无数留守的官员、将士家眷、幽州百姓,激动地呼喊着。

    陆怀瑾勒住躁动的战马,最后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城门楼上,云浅浅向他挥手的身影,然后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希律律长嘶,人立而起,随即如箭般蹿出,汇入中军大部队的洪流。

    猩红的披风在风中展开,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迅速融入那片移动的玄黑铁甲之中。

    大军绵延,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南方地平线扬起的尘霭里。

    校场空旷,只留下深深的车辙印、马蹄印,以及弥漫不散的、淡淡的尘土和皮革金属混合的气息。

    三路大军,如同三柄出鞘的利剑,带着凛冽的寒光和碾压一切的意志,射向了南方那片混乱而富饶的土地。

    时间在大军行进的烟尘中滑过数日。

    这日傍晚,陆怀瑾中军大帐刚刚立下,亲兵来报:“侯爷,营外抓到一名自称大雍密使的人,要求面见侯爷,说有要事相商,事关……大乾。”

    正在舆图前推演明日行军路线的陆怀瑾,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问:“来了多少人?”

    “只他一人,轻骑简从,风尘仆仆,看起来赶了很远的路。”

    “带他去侧帐稍候。”陆怀瑾搁下笔,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告诉他,本侯军务繁忙,让他……耐心等等。”

    “是!”

    亲兵退下。

    陆怀瑾走到帐口,掀开厚重的帘幕一角,望向南方渐沉的暮色。

    远处,大雍使者等待的侧帐已经点起了灯。

    他放下帘幕,转身,目光再次落在沙盘上代表大雍的那一片靛蓝区域,手指轻轻敲了敲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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