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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夜谈秘辛,玉符护心

    烛火在两人之间静静燃着,偶尔爆出一声轻响。林宇没有催,他知道书翁今夜要说的话很长。

    果然,书翁看着那团跳动的火,像是透过它在看很远的地方。“这个传说,邪宗那边是另一个说法。”他缓缓开口,“邪宗说千年之期一到,墟主就会借命格相合之人重临人间,墟气归位,天下再没有能压住它的人。”

    “正统这边也有一个说法。”书翁的语气沉了些,“说墟主一旦真的降世,天地会重归上古,那场被先人用命压下去的大劫会再来一次。所以正统守着这些书、这些阵,为的不是镇压墟气,是不让那个该来的人被邪宗接走。”

    林宇看着他:“每一个千年都有这样的人?”

    “有。”书翁道,“这一千年来,老头子能查到的一共有六次,六个人。”

    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还是喝了一口:“第一次是七百年前,那人是个走镖的。命格里带着纹,自己却不知道。邪宗寻到他的时候,他正押着一车货过荒岭。那一夜荒岭上起了雾,第二天他那一队人连人带货都没了。邪宗把他带回总坛,养了三年,养得眼里再没有活人的光。后来他死在总坛一场祭祀里,是被那些他曾经押过的货一样的东西活活供死的。”

    屋里静了一瞬。

    “第二次是五百年前,是个读了一辈子书的人。”书翁继续道,“邪宗还没寻到他,他自己先疯了。他夜夜听见骨头缝里有人喊他,以为是自己读书读魔怔了,求医、求道士、求神婆,没有一个人看得出他骨头里长着火。最后他自己在书房里点了一把火,把自己和那一屋子书一起烧了。”

    “他认输了吗?”林宇问。

    “没有。”书翁道,“他是认了命,可没认那道咒。他用自己的命把那道咒按在骨头里,一起烧成了灰。他是千年来头一个宁可烧死自己也不让那道咒得逞的人。”

    林宇听着,没有说话。

    “第三次是三百年前,是个渔村里长大的孩子。邪宗寻到他时他十六岁,那一年那个渔村在一夜之间从海图上没了。他被带走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条没来得及放生的鱼。”书翁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他成了邪宗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替邪宗找遍了半座天下,寻那些命格里带着纹的人。他替邪宗捉回去的有十三个,没有一个是活着走出总坛的。”

    “他最后呢?”林宇问。

    “最后他老了。”书翁道,“他也想捉住那个命格里带着纹的人,好让邪宗饶过他。他捉了一辈子也没能捉住他自己。他死的那天是自己走进海里的,怀里还抱着一条干了的鱼。”

    林宇沉默了很久。

    “第四次、第五次是两百年前和一百年前。”书翁道,“那两次正统和邪宗几乎同时找到了人。被正统护着的那个活到了四十岁,练了一辈子想把那道咒驯服。他练到最后能在咒发作的时候和它说上一句话,可还是没能压住它。他死的时候是笑着的,说他听见那道咒答应他再也不会伤旁人了。”

    “被邪宗抢去的那个没人知道后来怎么了,邪宗对他藏得极深。老头子只知道他最后也没能成为墟主的容器,也死了。”书翁看着林宇,“他们要么被邪宗提前寻到掳走,要么还没等邪宗找到就先被自己身体里的那道咒烧死了。”

    “烧死?”林宇问。

    “嗯。”书翁道,“命格里带着墟引纹的人天生就是一团没点着的火,那道咒是火种,它在等宿主自己承认它是那个该承接墟主的人。一旦认了,火就烧起来,要么把宿主烧成墟主的容器,要么把宿主活活烧死。”

    “没有第三条路?”

    “有。”书翁道,“有人走通过。”

    “谁?”

    书翁没有立刻回答,又喝了一口凉茶:“老头子只见过一个走通过的人,是老头子的师父。”

    林宇心里微微一震:“书翁,您还有师父?”

    “有。”书翁道,“师父走的就是那条最难走的路。他也是命格里带着墟引纹的人,也被那道咒追了一辈子,可他一辈子都没认。他不认,那道咒就烧不透他,他就这么硬生生撑到老。”

    “老头子拜师的时候师父已经四十多了,看起来却像六十。他走起路来总慢半拍,像是每走一步都要先和脚底下那团火商量。他从不跟人说起自己的来历,老头子跟了他十年他也没说。老头子只知道古阁这扇门是他一个人守着的,他守着不敢走远,说他一走远那道咒就想趁他分神往外爬,他怕它爬出去伤了旁人。所以他一辈子没出过这扇门,是一个连门外一条街都没走过的人,却把天底下最凶的那道火关在自己骨头里关了一辈子。”

    “他怕过吗?”林宇问。

    “怕。”书翁道,“老头子见过他怕。那是老头子拜师第三年的一个秋夜,师父忽然把老头子叫到他屋里。他坐在灯下手在抖,说‘它今晚跟我说话了’。老头子问它说什么,师父说‘它说只要我愿意,它就带我去看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我想见的人’。”

    “他去了吗?”

    “没去。”书翁道,“他说‘我走了它就会爬出来。我的脚一抬起来我就不是我了’。那一夜他坐到天亮,没抬过一次脚。从那以后他再没跟老头子提过那个秋夜,只是把这扇门锁得更紧了。”

    林宇听着,拳头在膝上慢慢握紧又松开:“师父最后是怎么走的?”

    “走得很安静。”书翁道,“那天清早他照常扫了门前的落叶,然后坐在门槛上晒太阳。老头子端了粥出来,他说‘放下吧我不饿’。老头子以为他又是在跟那道咒说话就没在意。等老头子再出来他已经靠着门框睡着了,脸上没有一点痛苦,也没有一点被火烧过的样子。他就那么靠着那扇守了一辈子的门安安静静走了,走的那天那道咒也没有再跳出来,跟他一起走了。”

    屋里很静,烛火跳了一下。

    “他撑到把那团火温成一盏能自己用的灯,然后把这盏灯交给老头子,守着这些书等下一个该来的人。”书翁看着林宇,“现在老头子知道等的是谁了。”

    林宇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您是说我。”

    书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他:“你是这一千年来命格里那道纹长得最像那本残卷上记载的最初的墟主的。”

    “您见过残卷?”

    “见过。古阁底下压着一卷比《墟祀要义》还要老的,那卷书上画着第一道墟引纹,你后颈上那道纹和它一模一样。”

    林宇沉默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道从骨血里长出来的纹,他一直知道它在,可今夜才第一次知道它可能意味着什么。

    “那我是下一个墟主?”

    “不是。”书翁道,“那道纹是钥匙,可钥匙能开门也能锁门。锁你自己的门。那道纹在谁身上就是谁自己的,邪宗想要它去开门让墟主借着你爬出来,正统守着它是想让你这道纹锁住你自己,让你还是你,别让墟力左右你。要让它为你所用。”

    “让它为我所用。”林宇重复着这句话,“可怎么才能让一柄想吃人的剑听主人的话?”

    “你不是已经在做了吗?”书翁道,“在古阁这七天你练《镇墟祀法全录》,练聚灵安魂,那道咒在你练功的时候有没有再跳出来伤你?”

    “没有。”林宇想了想,“它安分了。”

    “不是它安分,是你把它压住了。你练的每一道纹都是在告诉它谁才是主人。”书翁一字一句道,“林宇你听好,阴咒既是枷锁也是钥匙。枷锁是邪宗给你套上的,钥匙是你自己挣出来的。别让那道咒替你做决定,这是师父留给老头子的一句话,也是老头子今夜要留给你的。”

    林宇站起身朝书翁深深鞠了一躬:“谢书翁。”

    书翁没有受这个礼,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林宇面前,从怀里取出一枚温润的古玉符。玉符通体青灰,触手温热,符面上刻着几道极浅的纹,不是墟引纹也不是祀纹,是林宇从没见过的纹。

    “贴身带着。”书翁道,“关键时候能护你一次心神。”

    “一次?”

    “一次。”书翁道,“这东西不是老头子的,是师父留下的。师父说等那个该来的人真的来了就把它给他。”

    “师父还说了什么?”

    书翁看着那枚玉符缓缓道:“师父说等那个人把这道纹走成一条路,你就知道它找到主人了。”

    “走成一条路。”林宇低声重复,“路在哪儿?”

    “在你要去的地方。”书翁道,“千年无人古村,那里有一道压了千年的题。解开它你就知道你这道纹该走向哪儿了。”

    林宇把玉符收进怀里,贴着那封信。玉符的温热和信纸的凉一起贴在心口。

    “书翁,我会解开那道题。”

    书翁看着他,烛火映在老人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去吧,天不亮就该动身了。路上小心。”

    林宇点头退出那间屋带上门,站在门外的夜风里。他伸手按了按胸口,那枚玉符的温热还在。他抬头看向西边那片笼在夜色里的远山,低声道:“千年无人古村,那道题我去解。”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土腥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里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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