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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入山寻村,残念哭嚎

    天还没亮透,古阁后门被推开一条缝。四个裹着旧棉衣的身影贴着墙根鱼贯而出,守门的老头只露了半张脸,压着嗓子道:“路上别回头,一回头你就不是你了。”话音未落,门便轻轻合上,隐入晨雾。

    林宇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转身。四人沿着古阁后墙外那条几乎被荒草埋住的小路往西走,没点灯,也没说话,脚步声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轻得像猫。

    “车在山脚。”陈风走在最前头,低声道,“守门的老丈昨晚就备好了,骡子是他养了十几年的,认路也认人。老丈说那座山牲口比人灵,能不进就不进,它要是不肯走,咱们就得自己进山。”

    骡车果然停在山脚一片歪斜的老槐树下,一匹灰骡子看见四人走过来喷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赶车的老丈从车底下钻出来,咧开缺了半颗牙的嘴:“书翁叫老头子送你们一程,送到山脚就回。这骡子认你们身上古阁的味道,肯走。”

    骡车晃晃悠悠上了进山的土路,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越走越高,遮住了大半的天。

    “老丈,这路通到哪儿?”林宇问。

    “通到它不肯再往前走的地方。”老丈眯起眼,“是那座村当年进出的官道。百年前那座村是这一片最大的村子,有圩有集有庙,还有一口全村人都要去打水喝的井。”

    “井在哪儿?”林宇心里一动。

    “在村中央。”老丈道,“听说百年前邪祟就是从井底下爬上来的,一夜之间把一村人都留住了。”

    “留住?”苏雨桐问。

    “就是走不了了,活着走不了,死了也走不了。”老丈道。

    “这座村当年是怎么没的?”

    “书翁没跟你们说?”老丈反问,“邪宗搬空它的时候村里早就没人了,他们只是把一座空村里还能搬走的东西搬走了。”

    “那一村人是怎么没的?”

    老丈没有回答,只是勒了勒缰绳让骡子慢下来:“老头子也不知道,只听说那一夜村里起了一场大雾,雾里有人敲锣,敲了一整夜。第二天雾散了,村里就再没有人出来过。没有尸首没有血,就像是那一村人被那场雾整整吞了。”

    骡车里安静了很久。

    “吞了。”叶婉低声道,“那他们算是死了还是没死?”

    “书翁说死了的人留不住这么多年的怨,能留住怨的只有自己不知道自己死了的人。”老丈道,“他们还在村里,还在那场雾里,等着有人去叫醒他们。”

    “叫醒之后呢?”林宇问。

    老丈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越来越密的树:“叫醒之后他们就能走了,去他们该去的地方。这一村人被那场雾困了百年,该有人把他们放出来了。”

    骡车忽然停了。灰骡子站在路当中,蹄子刨地,耳朵竖得笔直。

    “到了。”老丈道,“它不肯再走了,前头就是它认得的最远的地方,再往里就是那座山的地界了。”

    林宇跳下车抬头望去,路到这儿就断了,断口处是一片密密匝匝的老林,树冠交缠遮天蔽日,林子深处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老丈,多谢您送这一程,回去吧。”林宇道。

    老丈点头,坐在车辕上看着四人:“书翁让老头子带句话,那口井底下的东西别碰。你们是去解题的,不是去挖井的。”

    “题在哪儿?”林宇问。

    老丈没有回答,只是勒了勒缰绳,骡子转身,车轮吱呀吱呀走远了。

    四人站在断路口面对那片黑洞洞的老林。

    “进吧。”林宇率先踏进林子,脚下的路一下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落叶,落叶底下是烂了不知多少年的泥,每一脚踩下去都会陷半个脚踝。

    林子里很静,静得连鸟叫都没有。

    “虫鸣也没了。”陈风低声道,“从踏进这片林子起就再没听见过一声虫叫。”他蹲下身拨开一层落叶,底下是黑的泥,“泥也是干的。这么大的林子落了这么多年的叶子,底下不该是干的,可它是干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这一片地底下的水汽都抽干了。”

    “抽到哪儿去了?”叶婉问。

    “抽到墟气汇过去的地方去了。”陈风抬起头,“那个村在吃这座山。”

    四人在越来越深的林子里走了一个时辰,林子越来越静,静到后来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响。

    “不对劲。”苏雨桐忽然停下,从怀里取出一包药拆开,里面是一把干枯的草。她把那些草放在掌心对着草丛吹了一口气,草没有动。

    “风停了。”她道。

    “不是停了。”陈风道,“是风只往一个方向吹,从外面吹进来,进到这片林子就再不往外吹了,像是这片林子只进不出。”

    “那座村不光在吃这座山。”苏雨桐道,“它还在吃风,吃水,吃什么都不剩。”

    “那咱们进去会不会也被它吃了?”叶婉问。

    “会。”林宇道,“可咱们还是得进去。书翁说那里有一道题,解开那道题就能知道这道纹该走向哪儿,也就能知道该怎么把这个村从雾里放出来。”

    叶婉没有说话,只是把惧瞳收了收又亮了起来:“那我走最前头,我能看见墟气往哪儿走,你们跟着我。”

    她闭上眼再睁开,眼底那圈青光亮了起来。惧瞳亮起的那一瞬四周的气息仿佛一下子压下来。

    “墟气很重,全往一个方向淌。”她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就是古村的方向。整座山的墟气都在往那个村里汇,像是那个村是一个漏斗,越往里走越浓。我能感觉到那个村中央有一个极深的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吸着整座山。”

    “是那口井。”林宇道,“书翁说别碰的那口井。”

    四人在林子里走了一整天,林子越走越深树越走越密,密到后来连日光都透不进来了,只能靠叶婉的惧瞳指路。天一点点暗下来,就在四人以为要在林子里过夜的时候,前方的树林忽然空了,像是有人用刀把林子整整切掉了一块。

    四人站在林子边缘,面前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是一片断壁残垣掩映在齐腰高的荒草里,那就是千年无人古村。

    “到了。”陈风低声道。

    村口立着一截残破的祀碑,碑身爬满青苔却依旧能感受到一股厚重的古老气息。

    “站住。”林宇忽然低声喝道,四人同时停住,“别靠太近,先看。”

    四人站在离祀碑还有十来步的地方没有再往前。火折子在陈风手里亮起,光照过去照见那截碑,也照见碑后面那片更深更厚的黑。

    “这座村和书上写的不一样。”陈风低声道,“书上写这座村是邪宗搬空的,可你们看那些屋子,门板都是从里面闩上的,灶台朝着门口,凳子摆在桌边。这不像被搬走的村子,像是还住着人突然有一天全都不出来了。”

    “被雾留住的那一村人。”苏雨桐缓缓道,“他们还在屋里。”

    “他们还活着?”叶婉惧瞳一亮,“你还活着?”她顿了顿改口,“他们还活着?”

    “看不见。”叶婉道,“可我感觉到了。那些屋子里有东西,很多很多,站在窗后面看着咱们。”

    火光跳了一下,四人站在村口没有人说话。

    “别看它们。”林宇道,“看了就算是应了它们,应了它们就会以为你们是来接它们走的。可咱们还没准备好接它们,也还不知道它们该去哪儿。”

    “先扎营。”他道,“今夜在村口过夜,天亮再进。”

    陈风摸出一根火折子擦亮,光照上碑身。碑上的字已经漫漶得看不清了,只有最顶上一个字还隐隐能辨,那是一个“镇”字。

    “镇。”陈风低声道,“这块碑是镇什么的?”

    “镇这座村,镇当年那口井里爬上来的东西。”苏雨桐缓缓道,“可它还是没镇住,村还是没了。”

    四人站在碑前,火折子在夜风里晃了晃。

    “进村吗?”叶婉问。

    “进。”林宇道,“今夜咱们就宿在村口,天亮了再进。”

    “为什么?”陈风问。

    “夜里的村不是给活人走的。”林宇道,“那是给还在雾里的他们走的,咱们别跟他们抢路。”

    四人就在村口那截祀碑旁边生了一堆火,火光很小照不亮多远,只能照见他们四个人的脸和身后那片黑洞洞的村落。

    “那阵哭声还在。”陈风压低声道,“从进村到现在没停过,像是在说什么。”

    “在说什么?”叶婉问。她闭上眼惧瞳在火光里亮起,听了很久:“它们在喊,在喊一个名字。听不清,可它们是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把它们从雾里叫醒的人。”

    “书翁说那道题。”林宇道,“或许那道题就是它们等的那个人。”

    入夜后叶婉没有睡,她坐在火堆边惧瞳一直亮着。

    “那口井我能模模糊糊看见一点。”她低声道,“在村正中,井口是圆的,可它在转。像是水面下有东西在绕着井底打转,一圈一圈从来没有停过。白天它转得慢,入夜它转得快,像是夜越深井底那个东西就越活跃。”

    “那个东西就是那场雾的根子。”林宇道,“也是这村里满村残念的根子。”

    “咱们明天白天进去它转得慢是不是就安全?”陈风问。

    “不知道。”叶婉道,“可我能感觉到白天那些窗后面的东西会安静很多,它们怕光。”

    “那就白天进。”林宇道,“咱们等天亮。”

    火堆里的柴发出一声轻响,四人没有再说话,围着火坐了一夜。那阵哭声也就在村里断断续续响了一夜。

    天亮了,哭声忽然停了,像是有人按住了无数张嘴。四人同时睁开眼,天还没有全亮,只有东方一线极淡的白照在村口的荒草上。风也停了,像是整座村都在屏着气等什么。

    “它们安静下来了。”叶婉轻声道,“比夜里安静得多,像是知道天要亮了就都藏起来了。”

    “怕光。”陈风道。

    “嗯。”叶婉点头。

    “那咱们就趁它们都藏起来的时候进去。”林宇道,“书翁说那道题在那座村里,解了题也就知道该怎么把它们从雾里放出来了。”

    四人站起身,火堆还在冒着一缕烟。他们刚要往村里走,叶婉忽然道:“等等。”

    “怎么了?”

    “村口那截碑底下有东西。”

    四人转头看向那截爬满青苔的祀碑,碑底下荒草里露出一角发黑的东西,像是埋了不知多少年的一块木牌。

    “过去看看。”林宇道。

    四人走近祀碑,那截发黑的木头半埋在土里,露出来的那一角上面依稀刻着字,字已经漫漶得看不清了,只有最后一个字隐隐还能辨,那是一个“葬”字。

    四人站在那截埋在碑下的木头前没有人说话。就在这时村口的晨雾里站着一个穿着百年前衣衫的人,面朝村里背对着他们,像是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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