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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变了个人

    "我叫春芽,我阿娘在西市卖豆腐。"

    小哭包原是叫春芽。

    一行人赶在日落前进了城门,回京兆府做了笔录。

    确认了这些人是真要送她回家的,她才吐露自家娘亲的消息。

    袁二成家多年,家里有女娘,便被派去哄春芽说话。

    西市坊门已经关了,春芽只知道自己娘亲在西市卖豆腐,却说不上来具体住在哪里,她的安置便成了问题。

    袁二哄了半天孩子,出来灌了一口凉茶,和裴慎禀报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人小鬼大,骗了我两根糖葫芦,一提地道里的事就喊着回家。"

    "大人,王大娘下午的时候又来了,问她家小郎君有没消息?"

    王大娘,便是那个把自家小郎君扮作女娘的妇人。

    青禾一整天都在坊市内奔走,安抚报案的苦主,询问周围邻居,收集消息,此刻正倚在廊下揉着发酸的腿。

    裴慎正立在案前,用灯簪拨了拨灯芯,火苗从他指尖蹿起来,光晕荡开,将他眉骨的阴影拉得深长。

    袁二忍不住接口:"别提了,倒是寻回两个孩子,可那两个孩子一直被关在地牢里,什么都不清楚。"

    裴慎将灯罩拢好,这才直起身来,看了青禾一眼:"把春芽带回去,你来问。"

    青禾瞪了瞪眼,还没来得及开口,袁二已经幸灾乐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守好钱袋,那小丫头可机灵得很。"

    青禾哀嚎一声:”郎君你没有心!“

    但哀嚎归哀嚎,他还是出去买了串糖葫芦,搬了个小杌子进了厢房,没一会,青禾臊眉耷眼的出来,手里糖葫芦不见了。

    袁二笑了个仰倒:”天天吹自己人见人爱,栽了吧。“

    青禾不服气的哼哼:”是地方不对,看我带她回去,唠唠闲嗑,不怕她不说。“

    一向冷清的宅子因为一个小姑娘的到来变得热闹起来。

    秦阿翁和邻居要了套小女娘的旧衣裳,青禾烧了水,请了邻家大娘帮着给春芽洗了澡。

    春芽神清气爽地被领出来时,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眼下那颗小痣在干净的脸上格外清晰。

    看到院内石桌上摆满了零嘴,眼睛弯成了月牙,抓起一个糖人便往嘴里塞,一边舔一边听翁孙俩唠嗑。

    秦阿翁谢过邻家大娘,坐在石凳上感叹:“家里没个娘子当真是缺些烟火气。"

    青禾也跟着叹气:”可惜世家看中门第,不然就凭咱们郎君,怎么也能聘个大家闺秀。听闻那王家姑娘温柔娴静,若是郎君倾心,倒也……"

    秦阿翁倒底更有见识,摆了摆手:"寒门子弟仕途艰辛,姻缘便是筹码,自是要找对前途有益的。倾心不倾心,不重要。"

    青禾只觉自己脆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若不倾心,那今后数十年相对,日子该有多难熬。"

    "天真。"

    秦阿翁拈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你当那些高门大户的娘子郎君,个个都是因倾心而结亲的?不过是门当户对、利益相绑罢了。"

    青禾咂摸半晌,忍不住道:”怪不得……那……姑娘,前脚说要郎君娶她,转脸就嫁了旁人。"

    春芽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八卦,舔糖人的动作一顿,眼珠子转了转:"什么?你家郎君是弃夫?"

    青禾差点从石凳上跌下来。

    裴慎换下公服,换了件玄色圆领常服,露出雪白的一截领子,头发松散地束在脑后,整个人褪去了白日里的肃杀,多了几分居家的清隽。

    他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儿寻来的拨浪鼓,下台阶时正巧听到这一句,步子顿了一拍。

    秦阿翁一抬头,满脸八卦地看向立在阶上的人:"你被心上人抛弃了?"

    裴慎瞥了一眼青禾,那一眼只如冬日寒霜,冷气逼人。

    青禾猛地缩了缩脖子,忙道:”不是,是郎君惹恼了人家,人家不理他。“

    似乎越描越黑。

    秦阿翁不忘捂住春芽的耳朵,嚎了一嗓子:”什么?你还上赶着给人做奸夫?“

    裴慎:”……“

    他踱步到了跟前,漫不经心道:”寒门之人,清誉乃立身之本。“

    秦阿翁吁了口气,松开捂春芽耳朵的手:“你有分寸就好。”

    也识趣地转了话头,“这拨浪鼓哪儿来的?”

    裴慎偏头看青禾,抬手不紧不慢地拢了拢袖口。

    青禾急忙将功赎罪,咧起个自以为甜美的笑容扭头看向春芽:"春芽,青禾哥哥对你好不好?"

    春芽立即把手里糖人往怀里一藏:"邻家哥哥想和我要炸豆腐的时候,就这么笑。骗子!"

    众人:"……"

    却听一声叩门声。

    青禾去开门,跑回院子时惊喜与不敢置信同时出现在了他脸上:”郎君,你心……不,那位大姑娘请你‘私下’去一趟。“

    他刻意把”私下“二字,咬的清晰可闻。

    ”你真是奸夫!“

    春芽”咔嚓“一口咬了糖人,一锤定音。

    秦阿翁眼神微妙。

    裴慎将那拨浪鼓往石桌上一掷,”呵“的一声轻笑。

    【表情】

    虞娘等人回了翎郎住处时,天色已黑,宅院外掌起了灯。

    进宅子前,虞娘随手扔了件东西过来,一道弧线划过夜风,风离抬手接在手里,低头一看,是枚乌铁令牌,入手沉甸甸的。

    她不由抬眼看了虞娘一眼。

    虞娘没有回头,只淡声道:"以后直接来宅子。"

    裁缝铺不安全。

    风离轻快的将令牌塞进袖口。

    无窗黑轿在院中落下,青衣小侍垂手侍立两侧。

    吴月早就晕了过去,被黑衣人带下去救治。

    风离刚下轿子,一抬眼,便见厅门前袅袅立着一个高挑身影。

    青色纱衣如烟似雾,被檐下的灯光一照,仿佛拢了一身月光在身上。

    是柳莺儿。

    见她下了轿子,柳莺儿急急朝这里走了两步,又一脸哀怨地止住了步子,欲语还休地望着她,不失美丽。

    风离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

    她累得很,掌心的伤还一阵一阵地跳,实在没心思应付一个‘旧相好’

    虞娘恢复了那副木然的样子:"翎郎早些歇息。"

    说完便飘然而去,留下风离一个人立在庭院中央,面对着一脸哀怨的柳莺儿。

    风离:”……“

    她放下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故作疲惫地往门厅走,经过柳莺儿身边时,不耐地抬了抬手:"改日再说。"

    却听柳莺儿在身后轻声道:“翎郎为何躲着莺儿?"

    风离脚步一顿,牙根不自觉地磨了一下。

    当时该问问翎郎和这柳莺儿到底怎么回事的。

    她侧过脸,朝一旁垂手侍立的小侍示意:”叫舒娘子来。"

    小侍应声退下,脚步声渐渐远了。

    ”翎郎。“

    柳莺儿唤了一声,竟忽然上前一步,似要往她怀里扑。

    风离忙往旁边闪了闪,柳莺儿扑了个空,踉跄跌倒在地,却顺势捉住了风离的袍角。

    柳莺儿攥住风离的袍角,声音携着夜风,带着凉意:

    "翎郎,怎像是变了个人?"

    风离身形一顿,低头看他。

    夜风从檐角穿过来,吹得柳莺儿身上那件青色纱衣轻轻拂动。

    她缓缓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替柳莺儿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轻慢如旧:“那你觉得,我变在哪里?”

    柳莺儿没答话,只是仰面望着她,目光在灯影里幽幽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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