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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卫所兵的羡慕嫉妒恨

    卫所兵到齐当日。傍晚。通州城西。

    一条三丈宽的土路,隔开两个世界。

    土路中间站着神兽军团的督战队,枪尖亮着寒光,不许两边人乱串。

    路东,神兽军团营地。

    白帆布帐篷整整齐齐,横平竖直,像尺子画出来的。

    帐篷绳绷得笔直,地钉砸得一般深。

    营门口拒马桩尖头朝外,埋得扎扎实实,推都推不动。

    排水沟沿着帐篷挖了一圈,沟沿拍得溜光。

    伙房的大锅咕嘟咕嘟炖着羊肉,油花飘了一层。风一吹,肉香飘出半里地。

    士兵端着碗蹲在帐篷门口,白面馒头就着炖肉,吃得满嘴流油。

    偶尔有人说笑两句,声音也压得低。

    巡哨的排着队走过,甲叶轻响,脚步齐整。

    整个营地,肃静,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路西,卫所营地。

    破布搭的窝棚歪歪斜斜,东一个西一个。

    有的用草席围一圈,有的用树枝搭个顶,还有的干脆铺一堆稻草,人直接躺上面。

    风一吹,草席子哗啦啦响,随时能掀飞。昨天夜里就塌了三个窝棚,兵丁骂骂咧咧折腾了半宿。

    篝火半死不活,烟大焰小,熏得人睁不开眼。

    伙房大锅里煮着野菜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掌勺的搅两圈,捞上来的全是菜叶子,连个米粒都少见。

    二十万人挤在一块,哭的、骂的、咳嗽的、喊疼的,乱成一锅粥。

    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嗡嗡的人声,像个巨大的菜市场。

    路东开饭了。

    浓郁的肉香顺着风飘过来,浓得化不开,直往人鼻子里钻。

    卫所营地这边,瞬间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下动作,往路东的方向望。

    年轻壮丁二柱蹲在草堆边,手里端着半碗野菜糊糊。

    他鼻子狠狠吸了两下,喉咙里咕噜一声,咽了一大口唾沫。

    手里的野菜糊糊瞬间就咽不下去了。

    “人家吃肉,咱们吃草。”他小声嘟囔,声音里全是委屈,“都是当兵的,差这么多?”

    旁边的老军户听见了,猛地把手里半块干饼往地上一摔。

    干饼弹了两下,滚进草堆里,沾了一层土。

    “老子当了二十年兵!二十年!”

    老军户脖子上青筋暴起,声音又哑又怒,“粮饷被狗官吞了,屯田被狗官占了,老子当了二十年兵,连件像样的甲都没有!到头来连口肉汤都喝不上!他们倒好,太子一来就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

    他骂得大声,可骂完了,还是蹲下去,把沾了土的干饼捡起来,吹了吹,掰成小块往嘴里塞。

    骂归骂。

    饿归饿。

    不吃,就没力气走路。

    没力气走路,就得死在路上。

    不远处的草窝里,十四五岁的豆芽抱着膝盖缩在那儿。

    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是在路上被抓的。

    本来是去县城卖柴,差役过来二话不说,麻绳就套在了他脖子上。

    怀里还揣着半块卖柴换来的窝头,硬邦邦的。

    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娘,等着他卖柴换米下锅。

    现在他被抓来了,老娘怎么办?

    豆芽越想越哭,哭声闷在胳膊里,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旁边没人劝他。

    劝的人自己也红着眼圈。

    谁家里没点牵挂呢。

    谁愿意来这鬼地方当兵呢。

    营地角落里,几个年轻点的壮丁凑在一块,压低声音嘀咕。

    “哎,你们说,跟着太子打仗,真能分地分银子?”黑脸的铁蛋小声问,“我听差役说,正规军打胜了,真给爵位,真给女人。”

    “想得美。”瘦高个撇嘴,“咱们是卫所兵,跟人家正规军能一样?人家吃肉,咱们连汤都喝不上。还分地?能活着回去就不错了。”

    “那可不一定。”铁蛋眼神亮得很,往路东瞅了一眼,“太子殿下是什么人?江南士绅都杀了,还能亏了当兵的?咱们虽然是壮丁,可也是跟着北伐。真立了功,说不定能进正规营,吃上白米饭。”

    他是个流民,爹娘都死在灾年里,到处乞讨。

    被抓来当兵,他反而觉得挺好。

    起码有口饭吃。

    万一运气好,立了功,说不定还能混个人样。

    总比饿死在街上强。

    也有动歪心思的。

    两个地痞模样的人缩在窝棚后面,嘀嘀咕咕。

    “哎,晚上跑不跑?”

    “跑?往哪跑?路口都有兵看着,跑了抓回来就砍头。你没看见营门口挂的人头?”

    “那也不能在这等死啊。北伐打仗,咱们这样的,上去就是炮灰。”

    “等晚上再说。趁黑摸出去,往南边山里跑。山高路远,他们还能追一辈子?”

    俩人正说着,巡哨的家丁拎着刀走过来。

    俩人赶紧闭嘴,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

    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里啪啦响。

    路东的士兵也在看他们。

    几个白虎军的兵端着碗,边吃边往路西瞅。

    “你看那个小子,盯着咱们锅都快看直了。”一个兵笑着说,“跟没吃过肉似的。”

    “可怜人呗。”另一个兵叹了口气,“被抓来的,家里说不定还有老小。”

    “可怜归可怜,烂就是烂。”老兵放下碗,语气冷,“一百多年了,卫所就是这么烂的。当官的喝兵血,当兵的混日子。要不是殿下这回掀桌子,还不知道要烂到什么时候。”

    他说着,掰了半个馒头,往路西扔过去。

    馒头在空中划了个弧,落在卫所营地边上。

    几个卫所兵眼睛瞬间亮了。

    呼啦啦冲过去抢,你推我搡,打成一团。

    路东的士兵看着,有人笑,有人摇头。

    笑他们没出息。

    也叹他们活得难。

    天慢慢黑了。

    路东的营地,点起了火把。

    一排排整整齐齐,照得营地亮如白昼。

    巡哨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偶尔有马匹打个响鼻。

    安静,肃穆。

    像一头沉睡的猛兽。

    路西的营地,也点起了篝火。

    东一堆西一堆,火光忽明忽暗。

    哭的、骂的、咳嗽的、商量跑路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

    有人半夜摸黑往营外溜,被巡哨的逮个正着。

    按在地上就打,鞭子抽得皮肉响,那人疼得嗷嗷叫。

    打完了,吊在营门口的杆子上示众。

    底下的人看着,都缩了缩脖子。

    想跑的,也不敢动了。

    可心里的怕,却更重了。

    跑,是死。

    不跑,打仗也是死。

    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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