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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废修困敌,踏雾入村

    四个人刚转身,被捆着丢在土坡下的那四个祀徒里忽然有人开了口。

    "等等!"是那个为首的男子,"你们不能就这么走!"

    "我们为什么不能走?"陈风回头道。

    "这座村,"男子急声道,"你们进去了出不来怎么办?"

    "我们出不来不正合你们心意?"陈风道。

    "不合!"男子道,"你们要是出不来那井底的东西就得永远困在井底,那不是长老要的。"

    "长老要的是什么?"林宇问。

    "长老要的是活的东西。"男子顿了顿道。

    "活的?"林宇道,"井底那个东西本来就是活的吧。"

    "它是活的。"男子道,"可它活着跟醒着是两回事。它现在是睡着活着的,把自己封在井底不吃不动也不往外吐东西。长老要的是它醒过来,醒过来它才会往外吐,吐出来的才是长老真正要的。"

    "那它吐出来的是什么?"林宇问。

    "不知道。"男子道,"长老只说那个东西身上有一截从来没有人拿到过的东西,连他也没拿到过。他等了多少年就是为了等它醒过来吐出那一截。"

    "他等了多久了?"叶婉忽然道。

    "这座村是他年轻的时候亲手布的局。"男子道,"他等这个墟眼等了几十年了。"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几十年。"林宇缓缓道,"长老布这个局布了几十年。咱们要是坏了这个局他会怎么样?"

    男子看着他:"他会疯的。我们不是第一批来这座村的人,第一批是三个月前长老亲自带进山的。"

    "带了多少人?"陈风问。

    "十二个。"男子道,"六个黑卫,四个祀师,还有两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不能提名字是什么人?"林宇道。

    "长老从总坛带来的。"男子道。

    "总坛?"苏雨桐道,"临海不是总坛?"

    "临海只是分点。"男子道,"长老是从总坛过来的。总坛的位置只有长老一个人知道。他从总坛带来的那两个人我们连正脸都没看见过,从进山到出山都蒙着脸。他们在井边待了三天,那三天我们都靠不近。第四天长老带着他们出了山,走的时候那两个蒙脸人里有一个回头看了这座山一眼。"

    "那一眼怎么了?"叶婉道。

    "那一眼看的不是山,是井。"男子道,"他看着那口井像看一个老朋友,像是在说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那个蒙脸人认识井底那个东西。"林宇缓缓道。

    "是。"男子道,"长老也认识。他们和井底那个东西很早以前就认识了。这座村从一开始就是他们布的局。"

    "这座村是邪宗布的局?"苏雨桐道。

    "是也不是。"男子道,"村是正统祀道留下来的,邪宗是后来改的阵,把守护改成了养育,把一个守村改成了一个猪圈。长老养这座猪圈养了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来收。"

    "所以咱们更不能让他收到。"林宇道,"这座村的链子咱们接定了。"

    "长老会来跟你们拼命的。"男子看着他道。

    "那就让他来。"林宇道。

    "还有一件事。"男子又补了一句,"三个月前进山那回长老在井边站了整整一夜,那一夜山里的雾比我们看到的浓得多。长老从井边回来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火候到了。"男子压低声音道。

    四个人都静了一下。

    "火候到了是什么意思?"林宇缓缓道。

    "不知道。"男子道,"我只知道从那以后长老就开始往临海调人。"

    "调人做什么?"

    "重建据点。"男子道,"临海城里的据点被你们端了个干净,长老要重新盖起来,要让临海回到他们手里。"

    "我们就是挡在那条路上的人。"林宇道。

    "你们挡不住。"男子道。

    "为什么?"

    "因为长老这次带来的不止一支队伍。"男子道,"临海周边的上古遗迹有三处,我们是来这座古村的。另外两处长老也派人去了,带队的都是黑卫精锐,比你们在临海杀的那个副使还要厉害得多。"

    "那两处是哪儿?"陈风问。

    "我不知道。"男子道,"长老没告诉我们具体位置。可我听说了,一处靠海,一处在老城地底。"

    "靠海是滨海潮汐古墟。"苏雨桐道,"老城地底是镇墟地宫。他们也在找那两处。"

    "书翁说过那两处比这座古村还要凶险。"林宇低声道,"邪宗派了黑卫精锐去,咱们要是慢了那两处的正统祀器就要落到他们手里了。"

    "可咱们只有四个人。"叶婉道,"他们分了四路,咱们只能走一条路。"

    "那就走快一点。"林宇道,"把这座村的题解了拿到这座村的祀器再往下一座赶,能赶上一座是一座。总好过坐在这儿看着他们把东西一件一件搬走。"

    "说得对。"陈风道,"那咱们快。"

    "可他们怎么办?"苏雨桐看了一眼那四个被捆着的祀徒道,"他们身上的咒还在,要是长老催动那道咒他们会死。"

    "死了倒也省事。"陈风道。

    "省事?"叶婉道,"他们不是来杀咱们的吗?"

    "那倒没错。"陈风道。

    "可他们也是被人逼到这一步的。"叶婉道,"你看他们身上的咒是长老下的,他们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就可以随便杀人了?"陈风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叶婉道,"我只是觉得他们也是可怜人。"

    "可怜?"为首那男子忽然道,"我们可怜?我们从小就是被长老捡回去的,不是捡,是从火里抢出来的。我们的家是长老烧的,他烧了我们的家然后把我们从火里抢出来,说你们的家没了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你们的家。他给我们吃给我们穿教我们修祀,等我们长大了才知道那把火就是他放的。可那个时候我们身上已经烙下这道咒了,走不掉也不能走。走了咒发作死,不走替他办事也是一天一天烂在这座山里。你们说我们可怜?我们是比你们想的还要可怜。"

    他抬起头看着四个人:"我五岁那年长老带人烧了我家的铺子,我爹我娘我哥都在铺子里。长老把火点着我被我娘从后窗塞出来,她把我推出去然后她就再没有出来过。我坐在巷子口看着铺子烧成一堆黑灰,长老走过来把我从灰堆边抱起来,他说孩子别哭跟我走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爹。我叫了他二十年爹,直到我长大才知道那把火是他放的。可那个时候我身上已经烙下这道咒了,我走不掉也不能走。"

    "我也在火里待过。"叶婉低声道,"我家也是被火烧的,可我被拉出来了。"

    "拉你出来的人是谁?"男子道。

    叶婉没有说话,她看了林宇一眼。林宇也没有说话。

    "拉你出来的人你还记得吗?"男子慢慢道。

    "不记得了。"叶婉道。

    "那你比我幸运。"男子道,"你忘了那把火也就忘了是谁放的火。我想忘可那道咒记得。"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山林里很静,只有那个男子粗重的喘息声。

    "你想不想解了这道咒?"林宇忽然道。

    男子愣住了:"解了我们就是废人了。"

    "废人总好过死人。"林宇道,"而且解了咒你们就能选自己的路了。"

    "我们还能选吗?"男子道。

    "能。"林宇道,"去临海去古阁找书翁,书翁能解这种咒。"

    "真的?"男子道。

    "真的。"林宇道。

    "可长老会找到我们的。"男子道。

    "所以你们要快。"林宇道,"在长老找到你们之前到临海进了古阁,长老就不敢动你们了。古阁的镇墟阵长老闯不进去。"

    男子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你们也是被那场火烧过的人。"林宇道,"我认识很多被那种火烧过的人,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活着的我能拉一个是一个。你们愿意被拉吗?"

    男子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小臂上那道青黑的纹。

    "我愿意。"他哑着嗓子道,"我们都愿意。"

    林宇点头。他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按在男子小臂那道青黑的纹上。正统祀力顺着指尖流进去,一道极淡的白光在纹路上走了一圈,像是给那条趴在皮肉里的蛇套上了一个笼头。

    男子闷哼一声,那道白光落定,青黑的纹淡了一些。

    "这是安魂印。"林宇道,"压不住长老的咒,但能让那道咒缓三天。三天够你们走到临海了。"

    "三天够了。"男子道。他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四个人。

    "那口井下面有东西。"他忽然道,"长老都不敢下去。你们要是真的下去了记住别碰井底那个东西的尾巴。"

    "尾巴?"陈风道。

    "长老说那个东西的尾巴是它最贪的一截。"男子道,"谁碰它就会以为是有东西在喂它,它就会往外长,长到把整座山都吞下去。长老等的就是那一天,等它把这座山吞下去他再连山带东西一起收走。"

    "那长老要的不是井底的东西。"叶婉道。

    "是整座山。"林宇缓缓道,"是整个墟眼。长老要把这座墟眼连根挖走。"

    "可墟眼挖得走吗?"苏雨桐道。

    "挖得走。"林宇道,"书上写过墟眼可以移,移了一处墟气就会在别处重新聚成一个。长老要的就是把这个养了百年的墟眼移到他想要的地方去。"

    "那咱们要是把链子接上镇住井底的东西长老就挖不走了。"陈风道。

    "对。"林宇道,"所以咱们更要快。"

    他站起身:"解开他们的绳子。"

    "解开?"陈风道。

    "他们身上还有安魂印,三天之内不会被咒吃掉也不会去报信。"林宇道,"报信长老也不会信他们了。"

    "可他们要是半路被长老截住呢?"陈风道。

    "那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林宇道,"咱们管不了那么远。咱们能管的是眼前这座村。"

    陈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割断了绳子。

    四个祀徒挣扎着爬起来。

    "往临海走。"林宇道,"别回头。回头你们就走不了了。"

    四个祀徒对视一眼然后一个接一个往山外走。走到林子边那个为首的男子忽然停住,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儿。

    "你叫什么?"他道。

    "林宇。"林宇道。

    "林宇。"男子念了一遍,"我记住了。要是我们能活着到临海我们会找你们报这个恩的。"

    说完他抬脚走进了林子,很快就没入了晨雾。

    四个人站在土坡上看着那四道消失在林子里的背影。

    "他们真的会去临海吗?"叶婉道。

    "会。"林宇道。

    "会不会又被长老抓回去?"她道。

    "那就看他们的命了。"林宇道,"咱们管不了那么远。咱们能管的是眼前这座村。"

    他转身看向那座沉睡在晨光里的古村。

    "东西收拾好了吗?"他道。

    "收拾好了。"陈风道。

    "那进村。"林宇道。

    "等一下。"苏雨桐忽然道。她从药囊里掏出四个小布包一人塞了一个。

    "安魂药粉。"她道,"一人一包。进村之后要是觉得心头发紧脑子发昏就拆开捂在鼻子上吸一口。"

    "能管多久?"陈风问。

    "够你们清醒着走到井边。"苏雨桐道。

    "够就行。"她道。

    林宇把布包收进怀里:"多谢。"

    "咱们一个都不能少。"苏雨桐道,"说好了的。"

    四个人背好行囊往村口走。走了几步陈风忽然道:"进村之前有件事我说一句。"

    "什么?"林宇道。

    "链子要接得有人进断口。"陈风道,"进断口的人得顺着黑气往井壁里走。断口里是井底那个东西渗出来的气越往里越稠。"

    "稠到什么程度?"叶婉问。

    "稠到能把你整个人糊在里头。"陈风道,"进断口的人要是不小心吸了一口那就别想出来了。所以进断口的人得先有个护身的法子。"

    林宇没有说话。他伸手摸了摸一下胸口那枚古玉符,玉符温温的贴着心口。

    "我有它。"他道,"书翁说它关键时候能护一次心神。"

    "那够你撑到断口里头吗?"陈风道。

    "不知道。"林宇道。

    "那你还进?"

    "得进。"林宇道,"这座村没有第二条路了。链子不接井底的东西就醒,醒了长老就拿走整座墟眼。这座村这一村的残念就再也走不了了。"

    "那要是你进了断口出不来呢?"叶婉道。

    "那就你们把链子接上。"林宇道,"接上了我出不来也值了。"

    "不值。"叶婉道,"我们一个都不能少。"

    林宇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好。那咱们一个都不能少。"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村口走。走到那截祀碑前林宇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碑下那截露着"葬"字的木头。

    "别怕。"他轻声道,"我们是来接你们回家的。"

    说完他抬脚跨过了那截祀碑,踏进了千年古村。

    脚落地的那一瞬四周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眼前的景象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从地底升起来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他们整个人裹了进去。

    残念幻境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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